ivan:看到最后会觉得“有趣”,并不是说文多么有趣,而是这样的结局……很得我心……
喜欢文里的公主,源庚文里的希澈,反而比庚澈文里写得好,像个男人,而不是LOLI(笑)
果然同人文里主角是用来推动故事情节的,配角是用来爱的
看了这么多文,这个文里对感情的描述还是比较理智而成熟的……
PS:这个文是在打包的源庚文里找到的,没有写作者,所以要是知道的话,请告诉我~~谢谢
爱的美丽,就在于错过
错过的次数太多,当最后面对在十字路口时,却什么也道不出了
爱的美丽,在于错过
错过的最后,就是麻木与茫然
我们没有在一起
但是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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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步之遥
第一章 原来,我一直在等你
六月的北京,已透出夏的气息。艳阳在天的东南边投下满满的金光。庆幸昨夜的一场大雨,让此刻屋里的人也感觉到那片清丽的天蓝。
办公室里只剩下韩庚一人,倚靠在深棕的木椅上。大部分学生都已放假回家了,就像当年自己回北京一样,猴急。想到这儿,韩庚的嘴角翘了一下。当年,“呼——”,当年。他别过脸,默默地靠着,不再去想。
自从回了母校当老师,那台笔记本就永远地留在了东北的家中,只因为看到它就会想起舞台。舞台——然后是13个人,其中的他——还有那些,许是素未谋面却一直支持着的人。
仅是在某个晴天,想起他的笑脸。仅是在某个雨天,想起他的背影。日子如流水,往昔摊在水面,顺流而走。
进来个信息,伴着短促的响声打破静谧。韩庚背过手,往挂在椅后背的薄衫兜里摸索了下,掏了出来。唔,迟来的气象信息。
一直都是迟来的,像自己的爱情,不,不像爱情。它一直都会来,可爱情,似乎一直迟着。从没问过电信公司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这就是命运,永远离完满差半步。
当初也想过把手机一同留在家中。可那得另买一部,迟疑良久,终究还是带了过来。现在想想,当初自己怎么会用这么牵强的理由说服自己。“借口? 。”不可听闻地张了张口。微微地侧过身,半合着眼眸,像是和自己赌气,一路按到电话簿,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一直以为自己忘却了,可还是记得。那,真的记得么,又像是忘却了。所以与此有关的一切都被尘封在一个角落,但还是有丝许泄漏了出来。
“ba xiong di”,那天茫然了大半个夜晚才加上这么个前缀。如今,能够如此平静地看着过去,是真的不爱了吧。那留着还有什么意义。韩庚重重地出了口气,按下编辑键,想要掩去那抹如鲠的痕迹。
犹豫了......是遗憾吧......删了,真的,就没有牵挂了——真的,就没法牵挂了——真的,不能再牵挂了......舍得么......忍得么......自己,是不是,很没用......说好忘了他,说好远远地祝福他,说好多年以后才告诉他“我,一直希望陪在你身旁”,可还是时不时想到他。
一楞神,手机竟然滑落。韩庚大惊失色,忙探身去接。未料失去平衡,连带自己也从椅子上摔下来。
“啪!”手机就这么砸在地上,不带一点留恋。而手肘为了不使身子压在手机上,狠狠地敲在水泥地上。没顾得上起身就去够手机——黑屏......
脑袋里有点闷,嗡嗡地像在做梦。忽地摇晃着从地上爬起,跑出门去。
去修,去修......韩庚在心中喃喃自语,万一他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办,万一他说他想我了怎么办。
只有奔跑。
冲出校门,却兀地停了下来,茫茫自问:
“去哪儿修。”
我以为自己坚强得可以,我以为在意埋藏得可以,我以为落寞掩饰得可以,我以为回忆淡忘得可以。终究要承认,原来,我一直在等你。
第二章 八千七百六十小时的期待,没有终点
“始源!就剩五分钟了哦——”
“嗯,就来。”手机仍掩在耳上,手有点颤抖,低声练习,“哥,我下个星期到中国工作。”“唉,嗯--哥,我后天就能见到——”
“您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候再拨。”忘了自己是怎么合上手机。
你,气我这一年都没联系你么,还是......
你,并不曾在意过。
站了多久,一天,一年,还是一个世纪。一阵风,竟让身上有些寒意。
“你,没事吧?”印象中也有人这么问过自己,睁圆着眼睛。韩庚缓缓转过身,没有任何表情。
黑发的高个男生,一样不标准的汉语,只是,不复你眼中的笑意。
生活让我遗憾我也无能为力,可为什么在遗憾之后派来个人很像你。重复同一句话我也无能为力,可为什么那个人实际上并不像你。
阳光似乎灼伤了心情。韩庚到办公室取了衣服,回到校外租的房子。就算回国了,他仍向往自由。
心中惘然若失,索性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的,竟做了个梦。梦里一片泛黄的白,偶尔几点白色在眼前缓缓上升。空白得,像是未开场的电影。没有杂色,没有声音,没有我,也没有你,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就这么默默看着,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想问你在哪里。
“小庚......”耳边有人轻唤,韩庚张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屋里也是泛黄的白,兀自坐起,看这面前的人,不言语。
良久,“爸。”
“今年,也不回家么。”两人就这么对坐着。
“嗯。”
“出去走走吧。”
韩庚没有抬头。
“去韩国吧,你会韩语,我跟你妈也比较放心。”
仍旧没抬头。半晌,“嗯。”
父亲站起身,顿了顿,走了出去。
不知怎的,察觉天黑了,韩庚抬起头,父亲么?回去了么?对面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证实了父亲有来过。理不出头绪,又倒头睡去。
去韩国走走就这样被排上日程,是一直就想回去,爸妈给了个契机,还是,爸妈给了契机,自己也就回去。韩庚也不清楚,只在心里说,这次回去一趟,一切都会好起来,无论是喜,是悲。 第三章 今天的我,昨天的路口
不用墨镜,不用帽子,就推着行李箱,韩庚像第一次来韩国一样。另一端的通道围着几十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还有好几个捏着海报,拉着心形的气球。韩庚远远望了会儿,笑了笑,我,已被遗忘,或许,从没记得。转身走出机场。
女生们匆匆展开海报,一溜儿挂过去。绅士的笑脸,眼睛微睨,朝着出口的方向。底下一行黑色字迹——Siwon.
在靠近城郊的宾馆住下。韩庚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当初只是敲松了电板,被手机店里的售货员看了好几眼,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尴尬。
首尔的变化似乎不大,穿过市中心时,韩庚还能记起和队友们坐大巴出行的情景,基范靠窗坐着,神童没有想念五花肉,东海坐在恩赫右边,雷打不动,希澈和始源总不在身边。韩庚扣了顶鸭舌帽,埋头走路。
宾馆的服务员耳朵很尖,料到韩庚是外国人,便问不出去逛逛么。似乎觉得老在房间里待着挺怪,这才乘地铁过来。今天的太阳有点猛,走了会儿就有些出汗,韩庚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竟走到这儿来了。S.M.的大楼立在拐角的不远处,韩庚往那楼尖望了一眼,掉头走了回去。
天气热得比心中的失意还要浓烈,满大街都是短袖。到首尔快一个星期了,韩庚总是大中午出去,不带手机,不带PSP,四处转转。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找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漫无目的地走着。
今天又经过那个路口,这次,韩庚走了过去。站在S.M.对面的树荫下,知了声远了近了,和着热浪听不真切。恍惚间韩庚看见自己跟在经济人后面进了那扇门,又独自一人出来.就这样进进出出,一直一个人。后来,出现始源,出现希澈,偶尔还有基范,只是大家脸上都有些木然。好像有些不对,可又想不起究竟该怎样,冥冥中自己遗忘了很多。
“请问......”一个女声在旁边响起,韩庚僵着脊背,慢慢转过身。
二十岁光景的女生站在面前。韩庚看着女孩些微泛红的眼眶出神,等待下文。
“......没,没什么”女生沉吟良久,张张嘴,挤出一句话。似乎很辛苦,忍得眼眶更红了。
韩庚沉默地站着,莫名地想起那年冬天,一个叫希澈的男子,坐在半开的窗帘边哭泣的样子。
“别难过。”韩庚喃喃着,回过神,往原路走去。
“Oppa ”身后的女孩低声叫了出来,隐着哭腔,“Han Kyung Oppa......”
韩庚的心跳漏了一拍,硬生生煞住脚步。
“Oppa ,oppa......”女孩啜泣着,韩庚不敢回头。
“Oppa你回来了吗?你还记得属于你的妖精吗?......同感,我们一直开着。”
“对不起......这样不值得。”韩庚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对庚饭,他一直感到很抱歉,尤其是韩饭,当年,对她们而言,真的是不告而别。
韩庚离开那片树荫,那个女孩最终没有跟过来。 第四章 相交的平行线,我在这头,你在那头
始源去中国的那天有不少fans去送行,因为一去就是二十来天。
没到门口,老远就看到自己的海报,一长排。cody姐姐有一回很惊奇地说:“海报上的始源总是看向右边。”当时始源听了,笑得有点勉强。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右边,因为有个迷糊的人会从右边跑过来问韩语,因为有个人的离开让自己空出了右边。或许是等待,或许是习惯。始源不由自主地望向右边,随即转了回去。
从首尔到北京用不了多久,机场里有不少人挥着宝蓝色气球。始源走出通道时愣了一下。组合解散后,歌迷们都很默契地不用宝蓝色气球。举着海报、挥着印有自己头像的小扇的人群喧闹着,拿蓝色气球的却始终安静。始源由保镖护着向车子移动,那片宝蓝不吵不闹地在外缘跟着。他感到很好奇,那些气球上都印着字母,有A,有G,有H,还有N、E什么的,不知道有什么含义没有。
人群缓缓移着。是HAN GENG么?始源分了神,被人群挤了个踉跄。保镖拉住他,继续往前移。始源低眸走着,不再回头看那些气球。
第一支广告拍完之后,公司给放了半天的假。始源坐在宾馆的房间里,对着手机发呆,等待手机响起,然后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铺天盖地的宣传消息,他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北京。可过去的三天里,韩庚没有打过来,久得让始源觉得这是又一个三年。但他选择等待。希澈曾在一个下着雨的傍晚自语“爱情中先伸出手的人更容易受伤”。那一脸悲伤他始终记得。王子般的崔始源这次毫无把握,事情的结局并不是一个微笑便能拯救的,他没有勇气轻举妄动。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机没有任何动静。始源压低了呼吸,虔诚地候着。房间里很安静,静得他似乎能听到时间的转动声,“喀”、“喀”、“喀”,像一切韩庚放在床头的闹钟声,在不眠的夜里清晰。始源觉得心脏也随着那明晰的节奏跳动着,一下一下,像在倒数着什么。蓦地他站起来,疾步走向房门,屏着气猛地打开。走廊上没有人。始源怔怔地拉着门,一秒,两秒,忽地飞快跑回茶几前——没有来电。肩有些松垮,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疲倦地闭着眼。
一觉无梦。
始源醒来,两腿发麻。他别过头,不看手机。艰难地将腿扳直,平躺在地上。以前韩庚看到自己这么摊着就会用脚顶顶始源的腿。温热的血液往脚上蔓延,刺痛感麻痹着大脑。没有人帮忙按捏一下双腿,就这么合眼躺着,满怀希望而又无比失望。
出门时,始源终究还是仔细地将铃声设置为“震动+铃声”,小心翼翼地收进上衣口袋。和经济人交代了一声,就出了宾馆。
来过北京很过次,最熟悉的就是火锅城了。服务员仍旧把他带到了那个房间。而始源也仍旧照原样点了份火锅料。韩庚曾问过自己为什么都会点这几样,自己总回答“因为其他菜名记不住,不会念”,尔后韩庚就会耐心地教一遍,可下回再来,他仍旧点这几样。
东西很快就送过来了。始源掏出手机摆在面前,看着汤汁开了一遍又一遍。快到八点了,才吃了点,随即又放下筷子,盯着手机。
“这些都是你喜欢的。”他叹息着,叫服务员结帐。
回到宾馆还不到九点。放好手机,皱着眉和衣睡去。
第五章 过去的,终将过去
这天晚上,韩庚破例没回宾馆吃饭,循着记忆找到之前常去的一家中餐馆。店铺边上贴着张出租广告。韩庚驻足端详着,过来个大叔将广告撕了去。
走进餐馆,径直到最靠里的桌子。老板跟过来问要来点什么。韩庚抬起头,老板盯着他的脸迟疑地叫出:“韩庚?”
韩庚略略腼腆地笑了笑:“变化很大吗?都认不出来了?”
“不是不是,”老板急忙摆摆手,“今天这顿我请。后天就回东北了,房东刚说新租户谈下来了,估摸着过几天也就搬过来了。”
韩庚仰着脸,微笑不语。
难为店主还记得自己爱吃什么,七七八八摆了好多。韩庚慢慢吃着,隔壁桌的女孩子时不时往这边瞟。韩庚也不介意,细细地剔鱼刺,细细地嚼,吃得很“悠闲”,但也食不知味。
那几个女孩早就吃好了,却干坐着。韩庚站起身,女生们就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很礼貌地问:“您是艺人么?”
韩庚停了下,摇摇头。
女生们听了似乎有点惊讶,又紧接着问:“那,是练习生吗?”
韩庚不答话,还是摇了摇头。
女生鞠了个躬,转身顾自讨论:“竟然不是呢。”“看年龄觉得是不像练习生。”“我怎么总觉得眼熟呢?”“呀你花美男看多了——”“什么啊——”......韩庚绕过她们,和老板打了声招呼,走出店去。
街上并不很亮堂,韩庚捏着帽子,往地铁站踱去,翻来覆去想着出来时那几个女生的问话。艺人,练习生,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去。如果可以,我愿意以队友的姿势和你站在一起。
默默地想着,踢着路边的石子,忽然奔跑起来,匆匆忙忙地赶着回去。
跑到地铁站,刚好赶上一班车。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子坐下,肚角就开始隐隐作痛。
地铁一站站地往前开,肚子里像有台电钻在打孔,额上浮现出了青筋。头一回觉得这段路是如此漫长,头抵着幅杆,韩庚霎时觉得很委屈:崔始源,你给我出来!你不是说会照顾我吗!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现在你在哪里......
弓着背,艰难地移出车厢,韩庚不得不蜷缩在长椅上。来来往往的人没谁朝他露出微笑,他腾出一只手,将帽子压低到脸上。
只靠了一会儿,始源没有出现。韩庚泄了气,死命地摁住肚角,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移。汗水湿透了衣衫,这才到了门口,半闭着眼朝外面招了招手,便倚着墙,也不管有没有计程车司机看见。汽车喇叭响了两下,韩庚睁开眼,慢慢地摸过去,嘟囔了个地址就倒在后座上。
车子颠簸了三下,转了两个弯,一个刹车停了,韩庚差点从后座上掉下来。掏出钱递给司机,也不要零钱,跌跌撞撞往大堂走去。相识的服务员拉着韩庚的胳膊,不停地问“怎么了”,他也不答话,只顾自己往电梯挪去。服务员扭不过他,只好一路搀着,累得胳膊直颤。
韩庚进了房间就往床头扑去,够到手机就攥在手里,要不是服务员拉着,差点就一头撞在台灯柜上。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险,服务员叫了好几声“韩先生”,他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服务生站了一会儿,带上房门退了出去,韩庚仍旧这么看着,到了凌晨才红着眼睡去。
第六章 A Friend Never Gone
韩庚醒来已是八点多了,浑浑噩噩地在房间里呆坐了会儿。想起餐馆老板明天就要回去,想要去送送他,这才觉得自己昨晚就那么走了有些失礼,胡乱换了件衣服就准备出门。
在走廊上遇到昨晚扶自己上楼的服务生,韩庚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外带鞠了很多躬。对方似乎有点受宠若惊,也不停地鞠躬还礼,引得几个经过的客人侧目。两人都有些羞赧,服务生顺口问道:“韩先生是要下楼用餐吧。”
韩庚低着头,含含糊糊:“昨晚一直肚子痛,早饭就不吃了......出去一趟。”说完又抬起头笑了笑。
对方可能觉得打听了客人的隐私,行了个礼就工作去了。
上了公车,韩庚挑了左手边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近郊的关系,车上没什么人,韩庚偏着头看窗外。好像刚出道那会儿拍哪一支歌的MV时自己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呢。东海还蹭过来摸摸自己的下巴。印象中还有个谁抱了个棕黄的毛绒熊,休息时被几个没爱心的男生拿去当枕头。还有一回去游乐园,神起五个人也在,自己和允浩、始源弄了个什么美男club......东拉西扯地瞎想,一晃眼就该下车了。
拐进街道,几米外就是那家店,一个人侧着身子站在那里看些什么东西。韩庚几步上前,发现卷门拉着,看样子今天是不会营业的了。傻傻地站了会儿便准备回去,却突然被某人抓住了手腕。韩庚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希望澈那张俊脸。希澈的眼睛似乎更大了,大得看上去像是瞪着眼。韩庚略翘着眉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抓包。希澈沉着脸,鼻翼微张,似是有些盛怒。
“希、希澈啊......”韩庚的目光有些闪躲。
金希澈没说话,上前一把搂住韩庚的肩头,双手有些颤抖。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呜咽声,韩庚半张着手,不知该放哪儿,只好就这么站着。抱够了,希澈才红着眼眶放开,可左手还是抓着韩庚的衣袖,深吸一口气,飘出一句话:“回来就好。”
此刻韩庚正坐在一家小饭馆里。几分钟前希澈还“豪放”地要喝酒叙旧,自己忙说“昨天肚子痛,现在不想吃东西”,结果就被希澈连拖来拽地拉到这里了。
看着满桌的食物,韩庚有饿死自己的打算,没跟谁过不去,就是隐隐地不想吃东西。希澈得知韩庚连早饭都没吃,夹了个紫菜包饭就硬塞进韩庚嘴里。没等韩庚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咽下去,希澈又夹起别的塞了进去,不让嘴巴得空,整个一填鸭式喂养。直到韩庚挡着他的筷子再三强调自己吃饱了,这才停下手,慢吞吞夹菜。
“这次回来......”
“......大概待两个月。”
希澈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貌似很专心。韩庚拄在桌上,拨弄着筷子:“你怎么会在餐馆那里?”
“......”
希澈不打算告诉韩庚自己每个月都会过去,哪怕只是看看也好。他也不打算告诉韩庚,金希澈对韩庚的等待一点也不亚于崔始源。
“那你现在住哪儿?”
“嗯——靠近郊区的旅馆。”
希澈站起身去付帐,回头拉着韩庚说:“我送你回去。”
出了店门希澈忽然冒出一句:“回来住吧。”韩庚的嘴张开一丝缝,显得有些吃惊。
“回来住。”希澈重复了一遍。韩庚本能地摇摇头。
希澈不再说话,当街拦了辆计程车,把韩庚推了上去,自己也坐了进来。司机问去哪,希澈正视前方不答话。韩庚转头看了看希澈,静默了一下,报了宾馆地址。
一路上希澈只说了一句话:“跟我回去。”韩庚别过脸。
到了宾馆门口,希澈瞄了眼计费器付了钱率先下了车站在那里。韩庚在车里坐了会儿,扭不过希澈,最终也下来,带着希澈回了房间。
一进门,希澈便看到立在墙边的行李箱,拉过来,打开衣柜就把衣服往箱里塞。韩庚拦着希澈忙问:“你这是干什么呀?!”希澈顾自装衣服,急得韩庚一把摁住行李箱。
“难道你打算在宾馆住两个月吗!你有那闲钱吗!还是说你打算反悔,住上两三个星期就回中国吗!不就是组合解散、你退出娱乐圈吗!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希澈劈头盖脸一阵问话,张着嘴,似乎还有什么话哽在喉头,直愣愣看着韩庚。韩庚眨了眨眼,松开手,由希澈继续收拾,自己也转身去理背包。
到柜台结了帐,希澈拖着大行李又想拦车,被韩庚拉到一边去挤公车。希澈看了看脚边的大箱子,又看了看韩庚,还是顺了他的意。
从一上车开始,韩庚就止不住地担心。就要回去了,不知会不会遇见始源。他会欢迎自己回去么?还是跟普通朋友一样打个招呼就完了?韩庚耙耙头发,有些烦躁。希澈按住他的手,韩庚动了动,挣不开,也就任希澈抓着。
第七章 伤害你,也是伤害我的最后一丝希望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韩庚动了动,掩饰紧张的心情。到时候见面要先打招呼吗?还是等他先讲?和以前一样,还是,用敬语?自己好像穿得很普通,应该再准备一下的......别人都是近乡情更怯,自己这样算什么?
晕晕忽忽地,韩庚就被希澈拉下了车。希澈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拖着箱子,大步流星地,走得很轻快,也很潇洒。韩庚垂着头,跟着前方的那双鞋走。边上好像有女生在嘀咕什么,韩庚不敢抬头,惴惴地跟着。
韩庚是越走越慢,希澈已在找钥匙开门了。“吧嗒”一声,锁开了。希澈扭过头,发现韩庚在楼梯拐角站着,正不安地绞着手,于心不忍,便道:“宿舍里没人。”韩庚面色略有缓和,似乎还有点喜色,慢慢走上楼来。希澈的手拽着门把手,清瘦的手显得骨节泛白,看着韩庚一字一顿地说:“始、源、去、北、京、了。”
与意料中的一样,看到韩庚掉了脸色,希澈迟疑着补充了一句:“是19号走的......停留二十天左右。”
韩庚的脸绷得很紧,眼睛盯着地面的某个点,半天抬起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真是不巧............把兄弟来了,竟然就跑了......”
希澈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哭是笑,推开门进去。
韩庚背着包站在玄关,客厅里空落落的,有种灰蒙蒙的色彩,就连希澈的粉色外套都掩盖不了,那是种寂寞的味道。
希澈从韩庚要住的房间里出来,说了声“要补睡美容觉”就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希澈还是和以前一样,韩庚默默地想,又端详起客厅。小桌、椅子、矮几,好像都没变,只是希范的碗破了个小口,藏在椅子旁边。以前和希澈一起在这张小桌边吃拉面。以前在这张矮几边玩电脑游戏......
韩庚摸着墙壁迈进厨房。指尖在灶台边拭过,锅子、铲子、煤气瓶,似乎都没怎么动过。只是,只是没有灰尘。打开碗柜门,东西都码得整齐、干净。韩庚有些吃惊,望着发亮的碗出神。又踱到冰箱前,打开冷藏柜的门,一个鸡蛋孤零零地摆在架子上。哦——原来他们有煮蛋,难怪......韩庚“了然”,回房安放带来的东西。
行李箱被立在房间的正中央,房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条薄被叠在床的一头。韩庚放弃了整理东西的打算,坐在床沿纳闷为什么会有被子,不怕发霉么?
金希澈关上房门便一头倒在床上。他不知道进门时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想起韩庚失望、转而迁移的眼神,他便忍不住要咒骂自己,为什么要戳他痛处。那歉意,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么?
尽管清楚地知道韩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始源,尽管不奢求韩庚能像在意始源一样在意自己,尽管骄傲的金希澈决心不计回报地守护韩庚,可仍期待着韩庚能回头看看他,不带歉意地、好好看看他。但三年了,韩庚从没打给他一个电话,即使是个未接来电也没有留下。可崔始源为什么在一年多前都还能接到电话!今天带韩庚回来的是金希澈,不是崔始源,为什么总惦记着始源。难道他金希澈就这么不如崔始源吗?!高傲的金希澈,却有着卑微的爱情,呵。希澈扯起一抹凄惨的笑容。
第八章 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金基范进门的时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见分别三年的韩庚坐在客厅里冲自己微笑。他决定无视这个奇怪的幻觉,径自回房“好好”休息一下。韩庚的笑脸有些僵硬,基范似乎并不欢迎自己。低着头,掐着自己的手。
基范关上门,始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像是求证似的,他又打开门往客厅里瞟了一眼,令他诧异的是,韩庚还坐在那里。韩庚听到开门声,抬头望向基范。只听见基范轻轻唤出一声:“哥。”
“嗯。”
“我刚才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基范像是在做梦,连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
“笨。”韩庚笑出声,“我只是来韩国......”韩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自己到底是来这儿干吗的?
基范似乎很明了,抱了抱韩庚,在旁边坐下:“那,哥你一个人坐这儿干吗?不无聊么?”
“我是在想晚上吃什么......说到这个,你们也会自己煮东西了啊?厨房收拾得很干净。”
基范愣了一下,看了眼希澈的房间:“希澈哥跟我都还不会煮东西,就始源哥会一点,不过也没在这儿煮过。所以,厨房从来不用。”
看着韩庚疑惑的眼神,基范犹豫了片刻,继续说到:“是希澈哥,每个星期都会打扫,把碗筷都洗一遍,硬是不让负责打扫的阿姨帮忙。有几次录音回来都两三点了,他还在抹地......他的腿又不是很好......连我也不准帮忙......”
韩庚听了,呐呐地接到:“哦——那我们吃什么,就一个鸡蛋——”
“那个鸡蛋不能吃。”
韩庚为基范的小气感到诧异。
“那是希澈的。他老是买一个鸡蛋在冰箱里留着,坏了就扔了,另买一个放着。”基范忙着澄清,“我们想吃,他还不让,天天开冰箱检查。不如另想办法,叫外卖好了。”
韩庚将目光移往别处,思索着希澈的古怪行径。基范见韩庚似乎不想再聊下去,就回房留他一个人在客厅里作思考状。
希澈,喜欢始源,然后......韩庚的脑子有些混乱。S.M.的辛巴是公主的专属保镖。韩饭中流传的源澈王道他也不是没见识过。希澈总是望向始源的方向,自己多提两次“始源”,希澈就不大高兴。自己还清楚地记得进门时希澈的表情......希澈以前不是最讨厌搞卫生的么?......始源会做饭?始源会做饭!韩庚忽地坐直,神色复杂地回头望了眼,意外地看到希澈伫立在门口,旋即“砰”地关上门。韩庚又慢慢耷拉下去,我也喜欢始源,希澈,希澈是生气了吧......真的,很抱歉。
基范进门时希澈就醒了,断断续续传来两人的谈话声,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考虑再三还是觉得悄悄看一眼。房门刚打开一丝缝,就听见韩庚提到了厨房。基范也许是察觉到响动,看了自己这个方向一眼,希澈心慌地合上门,杵在门边。自己只是希望有朝一日韩庚回来可以看见干净的厨房,然后等到自己回来时,他像以前一样端出只属于金希澈一个人的北京炒饭。没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
房间外一阵寂静,基范应该是回房了。希澈思量着再次打开房门,韩庚正背对着自己想些什么。希澈就这么安静西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不试图挽留,也不试图逃避。
忽然韩庚转过身,对上希澈的眼,不安,甚至是内疚的眼神。希澈用力关上门,带起“呼呼”风声。这算什么,内疚吗?他不要!金希澈对韩庚的爱可以是金希澈一个人的事!
外面没有动静,韩庚是被自己吓到了么?希测绘不由地埋怨起自己的脾气,想想,还是出去解释一下。拉开门,被站在跟前的韩庚吓了一跳。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似乎都有话要说。
“......对不起。”韩庚抢先开口,毕竟,毕竟是自己介入希澈和始源之间的,不是么。
还是不能接受我的付出么?所以觉得内疚么?所以要说对不起么?金希澈咧了咧嘴,回到床边坐着。
第九章 半生缘
确切地说,韩庚当年是直到搬进“魔鬼宿舍”才了解希澈其人。到新宿舍那天,金希澈恰巧穿了那条红黑格子呢裤,一种东北娃包着大红棉袄的感觉,乡土、淳朴。尽管希澈脸上略显冷默的表情给人以隔阂,但韩庚还是笑了,坚信对方心中的善良。
那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你好”“我出去了”,并不是忙得没时间相处,只是两个人都选择隔岸观火。
韩庚一直都很想家,但从不轻易流露,因为他觉得那时人们看自己的眼光里总带着怜悯的悲哀。于是他拒绝所有人的宽慰,将自己武装得像刀枪不入的碉堡。攻克自己这层防线的没有几个,有兴趣攻克的也没几个,希望澈似乎是在滑雪之后才加入这个孤独的行列。
希澈很聪明——舍友金在中如是说,因为希澈会往韩庚的城墙上浇盆水,然后嗑瓜子喝茶,坐等城墙被韩庚的“怨气”冻裂。韩庚自己对此也颇有微词,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开小灶到最后会变成一切为“希大人”服务,他不明白为什么希澈不高兴、拉自己出去喝酒到头来变成自己被堵在墙角哭诉,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异国独自奋斗结果却变成了希澈半程护航的韩国八年游......自己会偶尔提及第一次回国办签证时遇到的“人好心好相貌好”的男孩,然后越来越频繁,而希澈会立马谈论他那个远在异地的“优秀体贴超粘人”的青梅竹马,然后也跟着越来越频繁。
只是两个人谁也不肯告诉对方,自己说的那位到底是谁。韩庚当时只想用事实说话,卯足劲儿为今后三人见面制造悬念。又有谁知道,那次见面没一个是赢家。
那天始源刚回到首尔,就接到希澈和韩庚的电话,匆匆赶到公司。本以为要替他们作个相互介绍,继而为自己接风洗尘,没想到两人早已相识,希澈还黑着个脸,又把自己给赶了回去。
令人费解的是,希澈哥开始频繁地望着自己发呆,韩庚终日和叫姜俊英的小孩混在一起,自己的撒娇打滚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天一通电话而已。有一回把希澈哥逮了个现行,问他干吗看着自己出神,他却说“看看始源哪处是发光点”,然后又继续神游太虚。正当自己不打算和火星思维较真时,他又冒出句“哪儿都发光”。当时自己极度之受宠若惊,这才发觉希澈哥变了,以前他从来不对着别人发呆,只关心自己的发型、皮肤,以前他从不称赞别人相貌气质,只陶醉于自己的“花容月貌”中。
出道后希澈哥开始对着韩庚哥出神,兼职了韩庚哥“岩石般大腿”和“中国五千年拳法”的经销代理人。与自己可以记录在册的几次目光相对,眼中也多是哀怨神色。那时源澈和源庚王道近乎平分秋色,韩庚开玩笑说希澈是怨始源用心不专才加以眼神管教。这个玩笑非但不好笑,还把气氛搞得有点僵。等到后来知人事,看到希澈哥对韩庚的追随,自己这才明白那个玩笑过后希澈哥的摔门而去究竟是怎样的意味。只不过这种事情由不得旁人点破,何况是自己这个纠缠其中的旁人,不便,也乐得不点破。
当分别了三年之后再聚首,自己也曾想过,若是当年点透了韩庚,结局是否还会像今天这般拖沓与无奈。
即使是金希澈真正成名后,这位主持界的名嘴仍然无法解答自己这个江原道的农村娃为什么要走明星路。最后他把它解释为“命运”,一个千里迢迢赶来与某些人相遇的命运。正如前辈金东万对神话的态度,韩庚之于金希澈,不是选择,而是命运。
2003年秋,金希澈正式遇见韩庚,当时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平凡无奇的中国男子将参与他的人生,乃至让自己牵挂半生。那年,他还是继续自我欣赏、欺压良善的生活。
2004年冬天是金希澈值得铭记的时光,他和韩庚一起去滑雪,因而有幸见到韩庚率真而孩子气的一面,但起点仍比始源晚了半年。
除了当事人模棱两可的提及,外人都不知晓那个假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发觉希澈开始频频招惹韩庚。仅是在后来的一次聚会上,强人问希澈至今最难忘的事是什么,希澈微笑着说是“属于我的罗马假日”。而让强人疑惑的是希澈此前从未去过罗马。当被问及最遗憾的事时,希澈只说了一句:“但它最终只是个假日。”
希澈也承认,自那以后自己开始帮助韩庚,以至后来利用主持电台之宜见缝插针地宣传韩庚,以为自己无法预料韩庚能否顺利地站在舞台上,能否为大众所接受。也许对方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场烟火,可还是自豪于自己曾目睹这漫天的火树银花。
尽管明白韩庚将感激藏在心里,以他隐忍而坚定的态度一直支持着自己,但听到韩庚将一个不知在哪颗星球上待着的人夸得天花乱坠——事实上只用了三个修饰词——自己已经不可遏制地感到郁闷,也许友情如爱情般自私,危机感在那时就埋下了种子。
等到了解了始源就是韩庚口中的那个“他”时,金希澈沉默了,公司求爷爷告奶奶请来的招牌自是配得上韩庚,于是单方面决定了韩庚喜欢崔始源这一“事实”,虽然它最终成了事实,这已是后话了。可惜的是,希澈忘了韩庚是中国人,尽管喜欢H.O.T.,但对王道几乎一无所知,至于同性之恋更是知之甚少。而自己打那以后却对“女朋友”心心念念,不知所以的绯闻也主动上门。也正是这种主动、被动地寻找感情的出口让自己错过了可能伸出的手。
多年以后,韩庚提起07年年初和自己拍的DV短片时说了一段话:“当年波折、迷惘、无措,所幸的是你一直在身旁。曾想过十指相扣到老,可以没有相濡以沫的爱情,以后没有举案齐眉的婚姻,可以没有承欢膝下的儿女,只要朋友,只要友情......只是当时你要的是如花美眷,我也选择忠于单恋。”希澈愕然,半晌长叹。
2006年是金希澈的霉运年,一场车祸差点终止了自己的演艺事业。腿不能动,口不能言,如同被公司抛弃了般在医院、宿舍修养。任是再火星的思维也扛不住终日的死寂,坐在半掩的窗帘后望着外面的你追我赶,泪落如雨。
韩庚帮着照顾饮食起居,撞见自己哭的样子,那根大木头也不会安慰人,只管轻轻劝着“别伤心”,再就是站在一边盯着手里端着的汤汁。他总是避免出门,仅有的几次通告出去也是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很“自私”地不告诉别人这段时间韩庚对金希澈有多好,为的是留一份可供自己独自珍藏的温暖,无须暴露在他人的艳羡之下,无须暴露在前途的掌控之中。尔后自己便被划拨到了SJ-T中,意味着伊始,也意味着分离。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而自己连珍惜的机会也一并失去了。惟有远远地尾随着韩庚在道路上蹒跚,事业路上,爱情路上。金希澈只能以微薄的力量为之护航,因为自己早在那片叫“韩庚”、叫“生活”、叫“希望”的海上迷失了方向。殆到韩庚离队,自己已无任何理由、任何勇气提出挽留。
在35岁告别演出上,金希澈宣布他仍要找寻他的命运。到那年,他与韩庚相聚七年,相别八年。
自此,金希澈猛然发现,此前二十多年光阴是为那秋相遇作了个冗长的铺垫。 第十章 三年迷梦初惊醒
拍第三支广告时,摄制组进驻了一所大学。
学校有着暑假特有的空旷,没有围堵的人群,没有连绵的尖叫,和韩国的大学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一直很遗憾,因为艺人的身份,没能记住校园。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恍惚着寻找记忆中的影子。
休息时,始源就坐在道旁的长椅上,看水泥地上一溜蚂蚁蜿蜒。忽地想起以前韩庚给自己讲过一个笑话:一队蚂蚁在沙漠里行走,可为什么只有一行脚印呢。韩庚微微耸着眉头,努着嘴引自己回答。是因为沙子烫所以抬起另一边的脚么?韩庚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冷得很夸张。始源真笨呢,因为蚂蚁骑自行车呀,他一本正经地说,一个人坐在那儿傻乐,眼角拱起两道肉纹。见自己坐着哭笑不得,又躲到背后一抖一抖地笑。
“那你们现在也骑着自行车么。”你们有见到他么,始源怔怔地问,蚂蚁不说话。帮忙整理头发的cody姐姐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怎么和希澈一样呢。”始源像是没听到似的,坐着一动也不动。
一天晚上,意外地接到了希澈的国际长途。良久的寂静,始源“喂”了几声,没有回音。
像是七年前的某一天,电话里说,希澈哥出车祸了;六年前说,奎贤重伤了;三年前说,韩庚,要走了。这次呢,还有什么吗。始源低着头,感到莫名的委屈。
就当想要挂断时,那边却说话了:“韩庚,回来了......”语气波澜不兴,平静得似乎是在陈述一个陌生人的命运。
这是金希澈么?那个醉酒时发誓要以最刺耳的尖叫迎接韩庚的金希澈么?崔始源霎那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只有在梦里每个人才会疲惫得没有一丝情感。但耳边若有若无的气息声昭示着现实。
木讷地站着,整理头绪,抑或是静候下文。不知不觉中,电话那端没了声响。
设想过千百种相遇的情景,打开房间就看到你,在宿舍楼下看到你,在首尔的机场看到你......甚至在北京的街头看到你。都可以接受,都感到欣喜,只要见到你,又或者只要有个音信。从最初的原地等待,到最后的迈出脚步试图去追逐,始源只是没想到,到头来是经由另一个人得到消息。曾以为付出了就能有回报,然而未曾料到,命运竟是如此不公平。
宾馆窗外黑洞洞的,韩庚遥不可及。
半夜惊醒,依稀记得梦里希澈哥打来电话说韩庚回去了。翻出通话记录,首页赫然印着“金希澈”三个字。
第十一章 回忆的权利
窗外只是蒙蒙亮,韩庚已在床上辗转了几个来回。换了个地方,也许睡得不那么安稳。在这个曾经属于他的房间里,闻不到一丝自己的气息。但刹时又觉得墙还是当年那堵墙,床还是当年那张床,只是躺在床上的人变了,包裹在这层衣服里的人变了。韩庚紧了紧被子,弓成耳朵的形状。
门外有些响动,把手被拧了一下。肯定是希澈起来了。韩庚依旧蜷着,任由门锁着。咔咔地传来插钥匙的声音,韩庚感到没来由的恐慌。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蜿蜒到床边。
“希澈哥!”侧卧的身子被扳了过来。
“啊!——”显然对面的人吓得够呛,跳出一丈多远。韩庚迷惘地坐在床上,看强人沿着墙根往门移动。哐的一声门被踢开,希澈沉着脸走进来:“叫什么,韩庚刚回来。”不容强人分说,把他拉到客厅,自己转身去了洗手间。
韩庚慢慢蹩出房间,靠在门框上:“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不过,你怎么进我房间找希澈呢?”
“希澈哥都睡那个房间啊。还总念什么时候去整成你的样子。突然看见希澈哥变成了你,怎么会不被吓到啊......”强人惊魂甫定,脸色还有些苍白。
韩庚又歉意地笑笑,不知该说什么好。强人似乎还有什么要讲,被拽起,拖出了宿舍。希澈一句“我下午回来”在玄关打着转儿飘落。
当韩庚快整理完自己房间时,基范出门了,留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
晨曦从厨房透了过来,在脚边投下一个朦胧的日影。希澈昨天脱下的外套还挂在椅背上,韩庚拎起衣服对着光发呆。以前,他就喜欢粉色吧,可为什么呢。自己像个老头子,不停地回忆过往。叹口气,把衣服挂回去。下摆打到椅子,发出闷闷的响声。韩庚伸手进去,在口袋里摸索到一把孤独的钥匙,迟疑了会儿,掏出来。
银灰色的,拴着庚饭送的挂饰。钥匙躺在平摊的手上,仿佛快要被韩庚盯出个洞来,氧化的表面被目光灼得更加黯淡了。在卧室门锁上试了试,还真是先前那把。时光似乎也因了这把钥匙慢了下来。
用手提上了同感的网站。里面的人不多,挑了个近一千层的帖子进去,满眼都是叫“没有阳光的花朵”的网友发言,断断续续,几乎每天都有,竟然一个人撑着这份帖子。看了会儿,有点闹心。
四点没到,希澈便回来了,站在门外叫韩庚出来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韩庚循着记忆直直往前走,猛地被希澈扣住手往右边拉。希澈的手很温暖,不像自己的,在夏天也微微发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走错了方向,韩庚不再挣扎,可不知道该紧握着,还是该放开,最终只得松松地搭着。
东西买得很简单,因为希澈执意要吃炒饭。快到六点钟时,两人像普通人家一样坐在桌边吃饭。吃到一半时,希澈从裤兜里取出把钥匙递给韩庚:“我问强人把你房间的钥匙给拿回来了。”韩庚含着饭,应了一声,也不问强人怎么会有。看那钥匙像是之前经济人的那把备份,一样灰暗。
吃完饭,希澈抱着衣服进了卧室,厨房里微弱的流水声,韩庚在洗碗。从粉色外套里拿出把钥匙,攥到手心出了汗,仔细地收进抽屉中。
第十二章 爱与被爱同样幸福
号外,号外,韩庚终于摆脱了“家庭煮男”的称号,成为光荣的劳动大军中的一员。
在他的执意要求下,朋友们(他不知该怎么称呼他们,队友么? 心中却有点刺痛)帮他找了份汉语家教——一份“危险系数”较低的工作,可以避开媒体的曝光。
韩庚很平静地没有做准备工作,并不是不放在心上。其实,过去三年他一直都有做家教,常年,不曾停过。是学以致用,还是让自己不忘却,他不知道。教韩国学生汉语,教中国学生韩语,没差别,只有仅存的语言维系着他和过去。为了一个忘却的单词,不眠不休地翻词典,他怕自己一觉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因为是自己选择转身离开的,所以,哪怕回忆抛弃了自己,也不能责怪,似乎没有资格责怪。常常在半夜顶着一头乱发,看着字典哑然。
韩庚并不要求这份家教能赚多少,只要摆脱“米虫”命运就好。一个人在宿舍,其他人都出通告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他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中,会不由自主地怀疑起当初做出的选择。尽管工作的想法刚提出来的时候立即遭到了希澈的反对,但李特和那一帮弟弟们看到他坚持的眼神后站在了他这一边。希澈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在通告的间隙奔波着帮忙一起找,被韩庚撞见时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韩庚笑笑,并不点破。
之前听说是教两个男生,成绩挺优秀的。可一打开门,只一个长得挺文气的男生站在门里。韩庚有点纳闷,第一天就有人逃课么?08年奥运会后,韩国人对中国的了解总算有些深入了,这俩男生不至于想挑战一下他的权威吧?来之前,希澈还吓唬过那两学生,说老师会揍人呢,拳法很厉害呢。
韩庚遇到这情况一时间有点傻。那个开门的男孩倒是更为吃惊,看到韩庚的第一眼就张着嘴马上回头。不过,身后就是扇房门。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另一个男生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但一看到来人也显得很吃惊。没准他们以为应该是个漂亮的女老师吧?可希澈没交代过么?
幸好智勋和载俊都是好学生,也不为难他,认认真真地学他们的汉语。韩庚似乎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份工作中,尽管只是一周无个下午的工作量但仍充实得像普通上班族,挺忙碌的,忙碌得只在夜深时会想起某个远在中国的人,神情复杂地望着希澈的房间,等希澈回来。也许这座城市有着始源太多的气息,树荫下,车站前,奔涌的人潮中都能觉到始源的香味,很安心,很塌实。
希澈的工作很多,不过多数都能在当天赶回来,至少这个星期都是这样。回到宿舍吃点韩庚做的宵夜。所以虽然工作量大,精神状态都还不错。老搭档喜本就大惊小怪地嚷嚷什么希澈君真让她抓狂,什么天生丽质也不能这样。有一回恰巧其他成员做客电台,也跟着瞎起哄,吵吵闹闹的但让希澈舒心不少,微笑着看大家笑闹。连经济人都说希澈成熟了,变得有担当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希澈觉得很幸福,一种风霜雨雪中始终有盏晕黄的灯为自己留守的幸福。有时候,他很希望日子就这样下去,自己能占到韩庚的大部分关心,就算是出自友情的也罢。这种如文火慢炖的温暖让希澈觉得就算是始源现在立刻出现在首尔也无法冰冻这种温暖。
在北京的始源自然不能体会到希澈的感慨。兴许是了解到韩庚的行踪,反倒不焦心了,好像是对希澈留住韩庚有信心似的,安安静静地尽自己的本分。徘徊犹豫了那么久,迟疑不安地迈出脚步,总算有着落了,总算韩庚定下来了,总算可以朝着目标慢慢前进了,因了那个地方自己终究是要回去的,因了那个人自己终究是要见到的。
历经了无数的岔路和岁月,一些人坚定了自己的脚步。
历经了漫长如一次轮回的等待,一些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站点。
第十三章 插叙之随风而散的诺言
刚从学生家出来没多久,韩庚就接到了消息,奎贤从束草回来了,马上拦了辆出租车往宿舍赶。
奎贤是最后一个加入SJ的,有着当初让韩庚极为敏感的数字——13。并不是因为这个数字在中国象征凶兆、晦气,只是因为它大于12。韩庚不能不想起那个叫姜俊荣的孩子,在希望真切地降临在他身上之后又被活生生地夺走,最终被挡在12个人之外,而再次又被挡在13个人之外。成员的替换可以是公司的惯例,但增加呢,为什么不是俊荣。对此,他无法那么快就释怀,一个人的努力怎可如此轻易地被取代。但当公司安排奎贤在自制剧中以反派角色出场,并不仅因为形象切合角色能出彩,还有点平息一些fans若有若无的抵制情绪的意味时,韩庚却为此隐隐地感到不平。人,或许就是这么矛盾的吧,他其实还是很希望奎贤能替俊荣完成一起站在舞台上的梦想的。
记不清过了多久,两人才因为一起活动而热络起来,排除公司的暗示,他们也确实开始熟络起来。
汽车就是有效率,自己要走上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七八分钟就搞定了。韩庚感到很满意,吭哧吭哧地开始爬楼。进了宿舍,不出意料地看到奎贤坐在客厅里,而希澈正准备出门。
“奎贤!”
奎贤转过头,脸上忽地亮起来:“韩庚哥!”
但接下来该说什么呢,隔阂感并不因为曾经是朋友而消除。两人都定格在那里,微笑着,很礼貌,也很绅士地微笑着。希澈翻了个“受不了这两人”的白眼出了门。韩庚尴尬地碰碰鼻子,坐在奎贤旁边。
没聊几句,奎贤就说请韩庚出去吃饭,看来还在为前几天大家丢下他弄了个会餐而耿耿于怀。就算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还是有点孩子气吧。
上车后,奎贤像是有准备似地问出一句话:“哥现在在做什么?”
韩庚没料到他会如此突兀地问出这个问题,一时答不出话来。“......当老师,舞蹈老师......平时还当家教......”
对方静静地听了,默默地思索了些什么。“那、哥,学会开车了吗?”
韩庚抬起头看着他,有些诧异,复又低下头。
“不会么......”
奎贤靠在椅背上,刘海和鬓发阻挡了视线。韩庚很内疚,觉得应该做些什么,可到最后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哥不是说过要当我的司机吗......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声音闷闷的,拖曳着至极的失望。
韩庚僵坐在那里,慢慢伸出手,握住奎贤的右手:“......”
07年春天的时候,韩庚和始源要到中国参加两档综艺节目。合约、台本、机票,一切都准备就绪,却传来成员出车祸的消息。奎贤伤势最重,一度生命危急,然而韩庚他们却什么都不能做,连守侯在病房外都不可以。韩庚觉得很无力,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第一次面临潜在的生离死别,他不得不为痛苦寻找宣泄的出口。在他看来,自己一开始对奎贤的不认可已为这场悲剧拉开了序幕,是自己迟到的原谅让老天降下这次惩罚,于绝望中抱着希望自责,渴求着所谓的如果。总算等到奎贤的恢复有点起色,成员们跟公司软磨硬泡才有机会赶去探视,而公司之所以会答应也有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愈发地让韩庚觉得歉疚。当看到奎贤映着床单的苍白的脸时,这种歉疚更是被扩大,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责任都往身上揽。是自己没照顾好奎贤,若是当初自己学会开车就可以给奎贤当司机,那么奎贤就不会出事。可是奎贤当时只是笑着流泪,什么也不说。韩庚有些慌乱,怕他是在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摆着手急忙解释,自己想打电话可又没法接,身在中国也只能是尽快赶回来。奎贤望着,静默,眼泪簌簌地流。韩庚不敢伸手去擦,生怕轻轻一触奎贤便支离破碎了,于是愈发慌乱,手足无措。奎贤忍着伤口的疼痛温温地说着,哥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不可以对自己的梦想动摇啊,等以后吧,等以后哥完成梦想了,再来帮奎贤....不多会儿又沉沉睡去。
后来,两人再也没提起过那件事。本以为奎贤忘了,但适才的一问却告诉韩庚他一直记得。
其实,奎贤从来都当那句是玩笑话,尽管他是这样强迫自己认为的。过早的独立让他十分渴望有个依靠,哪怕是虚幻的也好。虽然那句话的实现非常渺茫,但还是将它当作飘在远方的一个希望。他告诉自己,只要走了足够长的路,就能到达那个希望,10年合约才显得不那么漫长。只是,希望在今天终于变成了失望。轻松,还是断肠。
“嗯——哥想吃什么?”奎贤不自然地拨拉着鬓发,转移了话题。
“都可以,”韩庚回避地看着车窗。
春天到来时,梧桐挂起一树诺言。
那么,秋天...... 第十四章 眼流血,心滴泪,等待的灵魂沟壑纵横
吃完饭,韩庚逃离似的赶回宿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半张着嘴,眼神游离,难以相信自己竟可以装作如此云淡风清。
当初那句话或许只是个假设,是个发泄,但因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由了一个特定的人铭记了七年,那就是承诺了,应赋予庄严色彩的承诺。韩庚感到万分不安,如同一只躁动的兽。他担心始源说的要照顾自己也只是个特定假设,甚至能想象始源就站在眼前,面无表情地说:“哥,我有女友了。”
强烈的不安让韩庚有些痴傻,颤抖着扶着墙,在房间里跌跌撞撞找始源,一遍,又一遍。他迫切地需要始源宣告,崔始源会一直照顾韩庚,会一直照顾韩庚,会一直照顾韩庚。
门外一阵落锁声,韩庚霍地拉开房门跑到客厅里。希澈染回了一头黑发,正站在那里,看到来人面露喜色。韩庚像是看见希望似的冲了过去,拽着红外套的下摆,急躁地找着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韩庚粗鲁地扯着希澈的外套,嘴里发着“咿咿啊啊”的单音节,连掇不成句子,你把始源藏哪里了......希澈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按住韩庚的肩膀想让他静下来。但韩庚仍是不停地移动着脚步,眼眶早已红了,拳头不住地落在希澈肩上。
“到底出什么事了!”希澈竭力摁住韩庚的胳膊,大声询问。韩庚开合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任由希澈紧紧盯着,逼迫自己说出些什么。
良久,才传来沙哑的嗓音:“......始源......”
希澈的眼眸暗沉,绷紧脸立着。
韩庚也没了动响,眼睛无神。
等到耳边的钟声如思绪般混乱,希澈送凝滞了的韩庚回房间。一起躺下,盖上被子,看他合眼。睡眠中的韩庚似乎很忧伤,眉眼低垂着。被子下,希澈握着韩庚的手。
那之后,韩庚沉默了很多,作息常常日夜颠倒。有时希澈跟他说些不紧要的话,他都不回答,而似乎他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紧要的话题。希澈不忍探询原因,只得去质问奎贤。
面对希澈劈面而来的一句“你跟韩庚说了什么,他整个人都傻了!”,奎贤一愣,却反问:“哥是以韩庚哥守护者名义来质问我的吗。”希澈语塞,没接话。
奎贤只是若有所思地站着。希澈盯着他的刘海,拿不准他是在回想,还是在表示歉意,平息了怒火后又觉得对这个弟弟大吼心里很过意不去。
“哥,会一直守护着韩庚哥吗......”奎贤问着,看不清神情。
“嗯..会的。”希澈淡淡地回答。
“一直吗?...会一直吗?......”
这次希澈不再回答,会一直吗?十年,二十年,都一直吗?如果他不再需要了,也会继续吗?希澈没有思索答案,光是出神。
“连哥也无法保证.....没人能保证...”奎贤低语着,绕过希澈走出门。
回宿舍的路上,希澈还是没打电话给始源,尽管他肯定始源就是症结所在。并不是因为始源就快回来了,相反,他觉得韩庚已经病入膏肓,迟一刻都会变成断了线的木偶了无生气。他可以接受站在离韩庚半步之遥的地方,看他幸福,陪他忧伤,但这不代表他就有勇气向别人奉上自己的幸福。
以路人的态度看这场争斗谁胜谁输,也许能让心里不那么痛苦。
第十五章 是否还可以说,“我们”
若是换作以前,该是怎样重逢?
昨天晚上,希澈没有回来,但让基范转告,他有戏要拍。韩庚睡了一天,却在晚上摸黑坐着,等某个不会回来的人回来。
他已不再留心日子,该来的自然会来,该走的怎么也无法挽留。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能还是有一天,还是经由希澈,才得知,他已回来。只是,本应由自己风尘仆仆地赶来,如今互换了位置而已。韩庚哑然失笑,若说是笑,他仅是将下唇往两侧扯了扯,若说不是笑,他又确实想表达对自己的嘲讽,夜深人静在此地忐忑。
傍晚时分,始源就结束了所以工作,马不停蹄地赶回韩国。上飞机前给希澈拨了个电话,想问问韩庚住在哪儿,却在通话的中途莫名其妙地断了线,等到了首尔竟始终是“关机”状态了。已经挺晚了,觉得不便回家打扰父母休息,始源就往宿舍来。
此刻,韩庚仍在客厅里坐着,听到开门声,慢慢思忖着希澈要被吓到了,但仍旧不出声。顶灯刷的亮了,照得眼睛生疼,快流下泪来。抬手挡了一下,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始源越发显得颀长的身影。似乎比以前瘦了吧,有好象一直就那么瘦。似乎比以前黑了吧,又好象差不多的样子。脸上的酒窝变浅了么,也许他不笑就这样的吧。
恍惚间发现,三年,心心念念,却又把什么都淡忘了。想念得太久,从还未离开的时候便开始想念,久得记忆中的画面都被模糊了。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近了?只差半步,我坐着,你站着。
第十六章 想要的,便得到,得到的,似乎也并不那么想要
韩庚一直坐着,只是觉得灯有点亮,照得眼眶有点温润。始源就一直那么站着,也不过来。
其实,这样挺好的,这样挺好的,见着人了,反倒没那么思念了。以前被这叫思念的东西折磨得形消骨立,似乎也就是这样罢了。韩庚霎时感到很释然,谈不上失落,也谈不上愉悦。
始源跟个傻瓜似的站那儿,连简单的招呼都不记得打。韩庚坐着看了会儿,上前淡淡地问了句:“回来了.”也不等下文,侧身就回房间了。不管怎样,始源就是回来了,也不会跑到哪个他未知的地方去,或许,明天一早醒来他还躺在基范的房间里。
相较韩庚的淡定,始源则是始终没回过神。开门,亮灯,然后那个他默念了几年的名字的主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了,静默得像一幅油画,散发着他所渴望的柔和光彩。只是还未等自己有所表示,那个人就在身后合上了门。始源伫立在门前若有所思,许久,微微垂眸,悄声回房。
大清早的,韩庚就在厨房里忙活了,做那种额外再家个荷包蛋的北京炒饭。他还记得始源一直想吃,因为很早的时候他们拍过一个节目,叫full house吧,有俩外国女生寄宿的那个节目。那时候自己给她们做过这种早餐,后来始源就在身边软磨硬泡了好久,自己也答应说给他做一回,但后来怎就一直耽搁了下来。于是今早上韩庚就做得很仔细,力求达到完美,以至于始源和基范闻着味儿就摸到饭厅了。三个人围在桌边吃早餐,是有点一家人的感觉。
他们仨正吃着,突然希澈闯了进来,大刺刺地冲到饭厅里,扫了眼桌上的早饭就盯着韩庚。始源一脸的讶异,睁着圆眼看着不速之客。基范倒是很平静,一下一下的嘴里送着饭。韩庚放下调羹问道:“还没吃早饭吗?我去给你弄吧?”
但希澈没甚反应,仍旧盯着。边上的始源正了正脸色试探着唤了声:“希澈哥?”立即招来对方的一瞪,噤了声。
“不用了。”希澈干巴巴地说道,“哐”地一声带上房门,留下桌边的三个人,两个看着房门神色莫辨,一个顾自划拉着饭。
不一会儿,基范起身说吃好了,韩庚应了声,让他把碗放着就好。基范敲了敲希澈的房门,没等他回答就进去了。希澈坐在地上,窗帘也没拉开,房间里灰蒙蒙的。基范并不走过去,只远远站着:“哥昨晚没通告吧,我以为你会晃到今晚上呢。”
坐那儿的人动都没动,跟没听见似的。基范自顾自地说着:“哥应该想得到这情况的,始源哥也不是从来不在这儿睡,迟早要碰到的。”说完话就退了出来。
饭厅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尴尬,韩庚拨了拨没吃几口的炒饭,有点抱歉地说:“好像吃不下了呢。”始源听了,忘记嚼饭愣了一下,随后把头埋得很低。
厨房的水哗哗地流着,韩庚慢吞吞地洗着餐具。希澈的心思,他还真有点琢磨不透,冲自己发脾气也不是没有,只是这回......什么时候友情和爱情要争得你死我活呢。这是在说自己呢,还是在说希澈呢?韩庚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微曦低低地叹了口气。
第十七章 我后悔了,可不可以
韩庚到学生家里时是智勋的母亲开的门。两男生跑出去野了,估计过会儿也就回来了。智勋的母亲正在打扫客厅,便让韩庚进智勋的房间坐坐。
一打开房门,韩庚就注意到墙上贴的大海报,愣在了那里。海报真的很大,因为承载了13个人和他们的梦想。他从来不知道智勋喜欢SJ,印象中歌迷基本上全是十代的女生,当初在泰国遇到那个男fan还让大家高兴了好一阵子。何况,这两个孩子没有泄露丝毫崇拜的情绪,除了初次见面时的一怔。想必他们那次感到意外是因为看到消失了三年的韩庚出现在眼前,而非自己猜测的那样吧。
韩庚呆呆地望着墙上的海报,那时自己笑得挺开心的呢。休息的时候和队友们打打闹闹,将竞争、前途、压力抛诸脑后。还记得强人在歌迷会上与歌迷的约定,SJ成立的500天、600天、1000天、2000天......都和大家一起庆祝。那时大家是否都相信我们能相聚很久、很久呢?是否相信13个人都能为这个名字努力很久、很久呢?是否相信韩庚这个中国人愿意做他们的朋友很久、很久呢?久到自己离开了三年,心里仍挂念他们呢?
海报上的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始源还是绅士的王子,希澈还是高傲的公主,奎贤还很无忧呢,大家真的很开心,就算不笑,都很开心。但现在,除了基范一如既往的沉静,每个人都变了很多,背负了很多。或许,本应是自己背负的那一部分,也被分摊到他们身上了。
“老师!”智勋、载俊站在房间门口。
韩庚回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露出笑容,默默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看那幅海报,将一张张永远年轻的脸刻入脑海深处:“真的,很开心呢......”
两个男生想要取消今天下午的课程,因为S.M.有练习生的报名选拔比赛。韩庚明白,他们同当年的自己一样想要试试,于是抱起书本准备离开。
“老师!”载俊叫住了他,“你说,三年前,韩庚哥为什么会离开。”
“他累了,想要自由了。”
很官方的理由,自己是这么和队友说的,时隔三年,自己也这么和后辈说。有时,在娱乐圈纯粹功利,是一种幸福。
公司从一开始需要的就是攻入中国市场的棋子,而自己,是的,风光无限地成为了那颗棋子。作为第一个签约的外国人,自己和公司只签了五年。歌迷的喜欢是那么难以捉摸,公司对这个中国男生的市场没有把握。所以,那份合约包含了别人未尝见过的条款。韩庚五年后的路只有两条,续签S.M.,或者退出娱乐圈。本以为会在公司待上十年,但就在最后一年隐患爆发了出来,而自己牵涉其中。圈里的一对同性恋人被一家不知轻重的媒体抖露出来,引发业内对男子组合中的王道配对进行了大核实,造成了公众对所谓同性恋的探讨。始源不知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公司的意思还是自己的意愿,开始频繁和一位女艺人接触,甚至被拍到深夜送那位艺人回家。因为这消息,自己在工作中难免出了些差错而SJ对中国市场的攻占又迟迟没有很大进展,因而被社长特别告诫。那时,公司里的另一个组合在中国已有了不小的号召力。在随后希澈的电台采访中,因为自己一句略带挑衅的话,希澈一反常态地对始源关于他的绯闻穷追猛打。虽说是开玩笑“要讨个说法”,但任谁都发现得了其中的火药味,而自己对希澈这一行为的默许激怒了公司高层。事实上,公司或许一直就在寻找一个机会给旗下的艺人一个警告。也是在那个晚上,自己得知始源将与那位女艺人订婚。在连日不眠不休的工作后,自己似是过够了这种人前风光、人后凄楚的日子,是时候离开了。成员们本就各有发展方向,自己这么一走,公司也乐得有个理由宣布组合解散。妖精从产生的开始便存在的分裂,也让抗议活动不了了之。
现在想想,不过是在公司的利益权衡之下,自己的默认之下,韩庚的离队便成了事实。社长当时安慰过:“韩庚啊,自由也是值得追求的东西。当艺人,失去很多自由。我也当过歌手,我知道的。辛苦你了。”社长的意思很清楚,所以,自由是个好东西。载俊他们知道事实那又怎样,过去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三年的空白切实地留下了。就当他韩庚最求了三年的自由罢了,就当他韩庚再到韩国是后悔了罢了。
“那你后不后悔呢。”韩庚望着路边大幅的希澈的代言广告问道,“如果不后悔,你说,我可不可以说我后悔了,可不可以?”
第十八章 爱,未曾是个问题
正在路边出着神,有人摁了两下喇叭,心脏惊得“扑扑”直跳。始源趴在车座上探出小半个脑袋冲自己笑。韩庚弯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半个多小时前你学生打电话到宿舍说下午有事情。等了半天你都没回来,我就过来看看。上车吧。”
韩庚圆了圆嘴唇,做出个了解的嘴型却没发出声响,默默上了车。车里响着耳熟的轻音乐,始源开得挺慢的,也许是因为在市区的缘故。两人都不说话,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那两个学生是我们的fans呢。”话一出口韩庚就后悔了,什么叫“我们的”,抬眼偷偷打量了下始源,似乎没什么不对劲,仍旧开得很专心,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泛白。他就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那然后呢?”
然后呢?韩庚不自然地低下头:“然后......他们问我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走。”
始源没再接过话头,韩庚暗暗松了口气。因为他不想对始源说什么自由,那是骗人的,他一点也没觉得哪里自由了。但他同时也觉得很失落,始源似乎对自己离开的理由漠不关心,连客套的询问都吝啬给予。
车里开着空调,有些阴凉,韩庚往下滑了滑,微侧过身靠在座上眯眼。音乐轻了一些,旋律一遍又一遍。印象中曲子很熟悉,寂静的湖水似的,乐音里还有点杂音,像是老唱片上的划痕,一点,一点,勾人心弦。练功房里自己正一圈圈地转着,老师说这有助于保持形体,所以自己很听话地练,一圈,一圈......要是后来没有到韩国那该有多好,自己还和发小在胡同里钻,还跟老师出国巡演,自己还一圈一圈地转,该有多好。不用心烦,爸妈也不操心......
迷迷糊糊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了,天还很亮,可能只是睡了几分钟。始源在边上拿着本书慢慢翻着。
“呵,我怎么就睡着了呢。”作势要下车。
“再坐会儿吧。”
韩庚听了,缩回了手:“......在看什么书呢?”
始源将封面竖起来。
“《情定大饭店》,哦......好看么?”
他笑笑,不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也看过么。”
韩庚讪讪地说:“忘了。”其实没忘,当时还跟始源推荐来着,可他一向不大喜欢这类题材,完全无视自己的溢美之词。想到现在不知是谁说服了他,心里就不大畅快,忘了更好。
过了快二十分钟了,书还翻在那一页,始源胡乱地夹了张书签,就把书塞了回去:“上楼吧。”
“看个书有什么好烦的。”韩庚轻声嘀咕了下,心里更不痛快了,也不等始源,自个儿低着头就回宿舍了。
到了楼上,始源也没跟上来,韩庚悻悻地关了门。希澈恰巧也在听那首曲子。怎么又这首,听着挺阴郁的。韩庚把书扔一边,挨着希澈坐下。音乐缓缓地起伏着,拉出沉沉的调子。
“《天鹅湖序曲》吧?”韩庚总算想起名字来了。
“嗯,关了么?”希澈扭头,气色还行,估计心情变好了。
“不用了,听吧。”韩庚倚靠着,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讲,“很早的时候看过篇文章......说专业的芭蕾演员除了芭蕾就一无所有了......他们那脚,唉......你说我当初要是也选芭蕾了,是不是就遇不到你们了?......你说当初我学芭蕾是不是挺好的?就没那么些麻烦事儿了......”
手被希澈拉了过去,握在他手里:“我们都爱那些麻烦事儿...也都爱你。”真的,我爱那些麻烦事儿,也爱制造麻烦的你。
第十九章 对不起
回到韩国后,始源的工作好象很多,基本每晚都睡在宿舍,偶尔去几趟外地,可又能捞到几次休息,让韩庚好生困惑:公司最近很人道么。希澈也很乖地回宿舍吃饭,那两男学生也没再继续追问什么事,日子又回归到先前的平静与安稳。
这天,韩庚刚从学生家出来,就接到了始源的电话。
“哥你下课了不?我去接你吧!”
“算了,我都已经出来了。”这天气任谁在外面站上十来分钟都得浑身冒汗,还不如尽早上公车。
“啊?......这样啊......”始源的语气里有说不尽的气馁。
正当韩庚不忍心,想改口时,电话那头又冒出一句:“那......你午饭没吃多少,现在饿不?”
“现在肚子很饿呢。”刚才上课的时候肚子就隐隐有咕咕声,可在主人家又不好意思提。
“那就快点回来吧,我给你煮面吃。”言语之间尽是自豪。
韩庚立即想起刚到宿舍那天基范的话,这么说来始源该是第一次给别人煮东西吧。虽说大热天的吃面实在是件辛苦的事,但无论如何是不能扫兴了,更何况韩庚也很乐意受这苦,心下无比愉悦。可碍于面子还是明知故问:“我们始源什么时候会煮面了呀?”
“呵呵,快回来吧!”始源也不答,我们始源,呵呵,这个称呼让他干劲十足。韩庚也是一路欢欣雀跃。
打开门,已有面香,韩庚急急奔了进来。抬头就撞见希澈正喂了始源一口面,看见韩庚回来了就冲他嚷嚷,始源做的面很好吃呢!韩庚抿着嘴“嗯”了一声就关进了自己房间。希澈睁大眼,含着面呆滞了一下,复又低首默默吃面,神色如常。始源看了看希澈,有些纳闷,望了望韩庚紧闭的房门,转身去厨房下了碗面。
此时韩庚正坐床边生着闷气,门开了,始源把面送了来,在他身边站定。韩庚不抬头,自个儿坐那儿。两人僵持着。
“快吃面吧。”始源没猜透韩庚的心思,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只得开了口,把碗放在小桌上。
韩庚仍旧不动,始源又催了一句:“快吃吧,会糊了的。”
“......知道了。”语气中充满了深深压抑着的不耐烦,自己也会煮面,难道会不懂这道理么。
始源的呼吸声有些颤抖,退出了房间,“咔啦”一声关门。韩庚的眼圈立马有些发红,死死地盯着碗好一会儿,夹起面就往嘴里塞。面似乎有点黏糊,可韩庚不懈地塞着,吞咽着,止不住地觉得嘴里很腻味,一个反胃几乎把面吐出来。闷闷地在心里埋怨:还说面很好吃,哪里好吃了。
想想自己刚才确实有点阴阳怪气,将手靠在左腿上,兀自坐了片刻,又继续吃面。
过了有一阵子,主要是韩庚自己在房间里磨蹭了一阵子,才把空碗送回厨房。始源套着塑胶手套等着,接过碗慢慢地洗起来。韩庚在边上看着,犹豫着该不该道个歉什么的,虽然始源好象不生气了。
“是希澈哥提前回来了。”始源洗着洗着就冒出这么句话。
“嗯?”韩庚没回过神,不明白始源讲什么。
“是希澈哥提前回来了......他肚子也很饿......有他试吃一下也知道味道行不行......他嘴比较刁么......”
“...哦。”其实,其实自己不介意的,唉,说自己不介意还真没人信。韩庚自觉理亏,呐呐道:“对不起。”
始源转头看着韩庚,半晌露出个公式化的笑容。
我们之间,本应不用讲“对不起”的。 第二十章(修改) 你的幸福,我的忧愁
电视机在唧唧咕咕说着什么,始源独自坐那儿看着,至少是很专注的样子。韩庚朝客厅里瞥了几次,而一个人坐卧室里着实没意思,只得趿拉着拖鞋挪到客厅里。节目似乎是有趣的,把始源都给逗乐了,嘴角漾出一丝笑容。韩庚于是稍稍留意了一下,播的正是希澈前几天录的夜心万万,有关“理想型”的话题。几个嘉宾在扯东道西,留着第一点还没猜出来。不过,希澈忽然开了个头:“好象猜到是什么了。”表情不似先前那般张扬。
“就是,一个人的理想型,也许是长得挺白的,可后来交往的并不白,又比如,理想型是活泼外放的,可交往的,没准是内敛深沉的......”
“哦——对,我也知道了。”其他嘉宾也都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确实经常发生。”希澈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静静听其他人感慨。
“嗯。”始源好象有点感触,微微点了点头。韩庚瞄了他一眼,也低低地,“嗯”了一声,被始源听到了,两人就坐着顾自淡淡地笑。
“......哥也遇到这种情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