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OWA，这么多年来，我最爱的人，我心中最完美的存在


一个寻找归宿的士兵
——《高达W》之杜洛华简析

作：Maplekasen

“我只是想找一个属于我的归宿。”
——杜洛华巴顿

（一）战术天才篇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像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不明白的是你为何情愿/让风尘刻划你的样子/就象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潇洒的你/将心事化尽尘缘中/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聪明的孩子/提着心爱的灯笼/潇洒的你/将心事化尽尘缘中/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罗大佑《你的样子》

杜洛华天生便拥有商人般精明的头脑。

“精准的射击和枪林弹雨使敌人无机可趁，并且能预料敌人下一步的动作，最后连防御的空间都被打破。”和他一样身为高达机师的狄奥是这样来评价他的攻击方法的。

用大规模的武器来武装，不轻易地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以最小的牺牲还的最大的获利，这便是杜洛华的作风。
这种信念对他判断力提出了严峻的考验。什么是牺牲，什么是获利，孰大，孰小，这其中的衡量绝对不可有一丝的偏差，否则便将万劫不复。这绝对不是热血的其他四子可以做到的。

执著于“遵照感情行事才是正确的生存方式”的希洛在误杀洛宾达元帅后，向元帅的家属道歉，所希冀的只是让自己的负罪感得到解脱——死，不啻为最彻底的解脱——全然不顾自己所负的战斗责任。

“这是最后一家了，你的心息了吗？”淡淡的声音却透出了陪他而去的杜洛华的思绪：他所追求的绝不是同伴无谓的牺牲，而是精神层面上彻底的脱胎换骨，他笃定希洛会被元帅的家属们宽囿，更看到了此后希洛的战斗能力将会因为没有了精神的包袱而势不可挡。他象了解自己一样了解W五子（即五位高达机师的总称），他知晓他们的强大威力，也明白他们的迷惘将是一种最大程度的阻碍。而他竭尽全力的便是是他们从阴影中勇敢地站起来。

所以，他会在张五飞被打败后默默陪伴，知道五飞开口说谢谢表明他已无恙；所以他尽管明知希洛和杰克斯在南极的决斗毫无意义，却依然为他们护航，让他们彼此解开心结。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去拯救暴走的卡托尔，只因为他觉得卡托尔苏醒的意义将远远大于自己牺牲的代价，他看到的是卡托尔和飞翼零式今后无敌的战斗力。

也许这样看来，那些充满轻易的举动会变得反而像商人般的无情，但这种连感情都被列为计算因素的理性，恐怕才是真正的理性吧！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感情在此无用武之地。

而对于敌人，杜洛华的计算更是几乎完美无缺。

上智为间。背叛，是对所有人，所有组织最致命的一击。内部的瓦解永远比外部的包围来的迅速彻底。从细微的裂缝中潜入，在中心处轰然爆开，没有多余的牺牲，却绝对的杀伤力十足。这种战术对于杜洛华来说，应该是最猛烈也是最极致的战术，所以他连续两次运用了这种战术。

第一次是对他们的死敌——强大的OZ宇宙军。

他以狄奥的高达为代价，获取了宇宙军司令莉蒂安的信任，并在第一次与她的会面众，便已没有情绪波动的话语，是那位双重性格的女强人在性格转换中失控，几乎将她置于死地。随后又解救了希洛、张五飞、迪奥，更掩护五位博士将损毁的高达修复，最重要的是取得了机动木偶的资料，找到了这种武器的致命点。在他的计划中，假如卡托尔没有暴走，而是成为生力军，那么OZ的末日早已来临。

在与玛莉梅亚一战中，杜洛华重复了这种开辟第二战线的战术，并且成功地破坏了他们将卫星作为武器撞向地球的计划。
如果将他与其他四子做一比较的话，差异是十分明显的。

他不想卡托尔那样富有领导力却又一颗过于仁慈的心；他不像张五飞那样固执地要弄清“正义”的概念却反而失去了方向；他不想狄奥那样大大咧咧罗罗嗦嗦却太过乐观；他也不像希洛那样虽然冷酷精准却也绝对的任性而为。
他，仿似没有感情的波动，始终怀着一颗绝对通透的心，从远处俯瞰着纷繁无绪的战争，披上冰雪的外衣，穿越着熊熊的火焰，即使曾被灼伤也不改初衷。

“特洛瓦是那种什么事情都先经过严密的推演才行动，而且，一切都计算的刚刚好，可以让效果发挥到极致的‘战术天才’。”作者是这样来评论他所创造出的这个角色的。

“其实，杜洛华这次根本不是来救狄奥，而是为了营救人质。换句话说，如果狄奥没赶上，特洛瓦很可能会丢下他不管，简直比希洛还无情。”他的同伴如此评价。

这样冷酷和无情的战术天才也是无奈的，因为他要活着，活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
归宿，属于他的归宿。

我一直坚信，假如杜洛华在为救醒卡托尔牺牲自己后可以死里逃生，并且没有失忆的话，那么，理智如他，或许早已设法结束这罪恶而无意义的战争了。只是，作者却让他失了忆，这样的安排，仅仅是因为想持续战争嘛？还是别有用意？


（二）士兵篇

孤身颤抖的我身处黑暗中/身边正响起已失去的记忆/似电流似电流穿梭我脑际/冲击我冲击我勾起我痛楚/哭泣带惊恐骗走我心爱的/只可见失锁与冰结的废墟/似电流似电流穿梭我脑际/冲击我冲击我勾起我痛楚/紧握双手躺与风里飘荡/崩溃的心仿佛呼跃起/知否今天的战争（是谁人制造）/闪烁烽火毁去/心向往世外是桃园/失声叫喊是身处战火中/星空理响起恶魔似的笑声/汹涌我心窝要呼喝这世间
——Beyond《水晶球》

战争不相信眼泪。

已经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的，只知道这句话是无情却深刻的。

当历史端坐在名叫“战争”的沉重而永不知退的战车上，缓缓地碾过一个又一个世纪是，谁还会留意飘荡风中的眼泪？这战争车辙所驮负的历史圣坛所渴求的永远都是血淋淋的祭品，哭泣也许只是这仪式中最佳的和声而已。

亿万又亿万的战士前仆后继地将自己殉葬在这嗜血的战争中，化身为一段段悲壮的传说，却永远只是传说。然而，他们甘之如饴。

一直不明白的事，明知下一秒也许就是死亡的人为何去加入那疯狂的战争，难道他们没有恐惧的概念？直到看了《高达W》之后才意识到：他们，只是一群清醒而痛苦的人。

战争是战士的舞台，也是战士的归宿。一个失去了战斗的士兵，还能干什么？

这个富野由悠季用了整整20年时间，而《高达》系列中的战士们用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时间来探讨的灰色主题，也许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不懂战争的人能够真正体会的。

“我只是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

《W》也许不是高达系列的代表作，但是杜洛华这个角色却是整部系列的灵魂。一个寻找归宿的士兵，杜洛华的身上烙刻下的是作者对这个问题的深邃思索。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过去，甚至没有名字，这个过去被称为“无名氏”也曾经自称“无名氏”的人，仿佛注定了是天生的战士，孤独地走在茫然的战斗之路。在这条路上，太多的人因黑暗而迷惘，甚至裹步不前，只有他始终执著地走着属于自己的路，尽管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他坚信，穿过着战争的重重幕帷，总有一盏明灯召唤着他。他不为家族而战，不为正义而战，他只为自己而战，他只为所有战士而战。他所将去向的那个归宿将是那些和他一样的绝大多数士兵的归宿。

所以，在这个层面，“失忆”是一个分界线。“失忆”前的他以“接受”为归宿，“失忆”后的他却寻找归宿。

始终记得在做卡瑟琳飞镖的靶子时，他没有任何的畏惧，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卡瑟琳感觉到的是一种求死的眼神。作为一个战士，生命与他，早已只是一种多余的恩赐，死在战场与死在马戏团是毫无区别的。所以，他接受随时随地的死亡。

也一直记得当他们证实希洛落入了OZ的圈套而误杀洛宾达元帅时，其他人悔恨不已，只有他依然冷静如昔。其实，那不是早已洞察的老谋深算，而只是一种必须接受的无奈。难道他又有能力改变这个结局嘛？

面对OZ以袭击卫星为借口使高达的没有战斗的理由时，希洛自爆了，同样面临两难的杜洛华也只能接收这窘境。如果没有卡瑟琳的眼泪，他恐怕已经让自己自爆在一次拦截OZ运输机后。

甚至在劝阻卡托尔时，依然还有着无限的悲哀：“卡托尔，以什么形式也好，卫星和oz联手了，这样表示一场战争已经完结了，同时我们的任务也完结了。对为了卫星而战的我们来说，卫星改变了主意是遗憾的事，但这是战争，我们只有接受。……看来不得不承认，我们是，这个时代不需要的士兵。所以，卡托尔，接受时代吧！”

接受战争，接受时代，一个平凡的士兵能做的不是只有这些嘛？

平凡的士兵是历史的奠基者，却不是创造者；平凡的战士用牺牲推动着历史的车辙，却永远无法把握方向盘，所以他们只能接受。他们在战争中受召，却也只能在战争后被弃，这便是他们的命运，在如何的反抗斗争，也只是枉然。

这便是失忆前的杜洛华所传递的讯息。

所以，杜洛华必须失忆，因为只会接受的士兵，注定了只是战争的牺牲品。不在战争中死亡，也会在战争后无所寄托，然后步上高达系列中他们的前辈的后尘。

“之后便是被遗弃的士兵的问题。……在我们心里，我们自己要战斗，而且一定要残酷地找出结论，即使一直以来的战斗，变成无意义也好。但是卡托尔，那种心把仁慈的人推进痛苦的死胡同。”

其实在“失忆”前的杜洛华已经有了一些觉悟，而是以后的他则更为决绝。他没有放弃对归宿的寻求，却更看清了自己的方向，看清了对伪善的和平面具的“接受”只是一种没有保障的短暂，这种和平是虚假的，这种归宿也只是一种驻足，而并非归宿。

所以，当恢复回忆以后的杜洛华说出“我只是想找一个归宿”的时候，那已经是另一层面上的归宿了。不再是单纯的接受，而是通过战斗来结束战斗，找到真正的归宿，永远的归宿。

作为一个平凡却身经百战的士兵，杜洛华应该早已洞察了“完全和平主义”的不现实，所以他从未认同这种理想，而是更坚定地选择了以暴制暴，亲手创造因染满鲜血而愈发珍贵的和平。这种和平不是就传统的暴力高压下的和平，也不是简单的销毁武器的空想和平，而是出自对战争的厌倦和对和平的衷心向往的基础上。因为，这样的和平才是真正永恒的和平，才是所有人都会期待，都会自发的去保护的和平。在这一点，杜洛华的想法倒是与宁愿自己背负战争的罪名，也不惜一战以唤醒世人对和平的觉悟的杰克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以说，这一段时期的杜洛华已经为所有的士兵指出了方向，作为普通的士兵的方向。他们的归宿不再单纯的战斗中，而在战斗后的和平中。

很有意思的是，杜洛华在和平时期的归宿还是马戏团中的小丑。我想，作者是想借马戏团小丑的身份隐约指出平凡士兵最终的归宿，依然是做一个尽管平凡但却会为世人带来欢笑的人，这便是他们真正的价值。这也便是我们每一个人真正的价值。不是吗？

如果说希洛象征着理想，狄奥象征着宗教，卡托尔象征着亲友，张五飞象征着正义，那么，象征士兵的杜洛华便是这五人中最为普通的一员，普通到他甚至会因为卡瑟琳的眼泪而放弃自爆。“我竟让女人哭了”，淡然的自嘲中也是对自己平凡士兵身份的认同。然而正是这种平凡，这种来自平凡士兵的力量使杜洛华从未迷惘。

有一段评论是这样写的：“说起来，特洛瓦是W机师五人组中最坚强的一个，连希罗都迷惑过，更别说迪奥、卡特尔和五飞了，只有他，就算失去记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立场与道路。”

理想，宗教，正义，感情，都会在战争的漩涡中浮浮沉沉，因为那些只是无边黑暗中零星的易逝流星。只有最平凡的士兵想是一颗颗坚定的行星，纵然漂泊已久，却依然执著于属于自己的恒星。

战斗，为了和平时的归宿。茫茫的宇宙中总有一隅会属于那些被战争抛弃的士兵，为了和平而生存，将是他们永恒的价值。富野的困惑似乎在杜洛华这个平凡士兵的身上得到了解答，迷惘了百年的士兵们也似乎找到了他们的去处，只是又有多少人会明白这个道理呢？又有多少人会安于这个归宿呢？

“人类的历史像是一曲无尽的华尔兹，‘战争’、‘和平’、‘革命’这三种拍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因为“人类喜欢战斗，并且经由战斗满足本能。”

和平，真的就是归宿么？

我不确定，富野也不确定，所以，高达还是继续，战争还是继续，归宿依然无着落。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