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mit of wind
★
吟游诗人的记忆★
飞翔的人，做梦的人
人飞翔，是一场梦
在梦中飞翔，梦见自己飞翔
在梦中坠落——
在梦中,能看见自己在飞
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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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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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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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9
大庆终于长高了，o....
中博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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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9
顶！
中博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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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8
顶！
中博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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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8
真的是好可爱呀,我....
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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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
塞满了酱油甜酱辣椒....
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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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
ivan，我想问一....
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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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多年不见啊，过来再....
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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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亏你想的出....
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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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4
哈哈～～笑死人了!....
苹果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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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4
太彪悍了- -||....
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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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4
呃····这图好强....
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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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3
终于看到这里了！没....
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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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22章写的是....
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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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0
你真的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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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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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看不明白呢~....
i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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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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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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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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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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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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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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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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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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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会是东京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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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8 09:47:46
【佑猴同人】《一塌糊涂》（1-2）作者：飞觞（是说我不是HOT饭但这个文实在够经典！！） [转]
一塌糊涂
作者：飞觞
一
话说北京城西北角可是好地方，有圆明园颐和园西山玉泉山昆明湖福海总之是山明水秀人杰地灵。说他人杰地灵不是没有根据的，比如说该地有一个小小的村落，以前用太监的一种别名命名，现在被简称为“村儿”的，其中就有大量的被称为“金领”的新型生物，虽然它的标志性建筑是一个碱基双螺旋雕像却没有一家与生物有关的公司，但这除了让一个著名生物机构的老总大为不满（他还想把那个雕塑搬到自己机构门口可是没有成功）以外谁都没有在意。在这个充满了盗版和正版的所在还有一个用超然的眼光看着他们的存在，虽然里面的人都在以无所谓的态度和盗版讨价还价又想着怎么能削尖脑袋进入正版企业。这个地方非常善于掀起风潮但是从没产生过得到善终的领导人，只是给一条马路之隔的邻居提供了不少领导人夫人。这个地方的人总用一塌糊涂来形容自己，他们占山为王的地盘漂亮得一塌糊涂他们自己聪明的一塌糊涂狂得一塌糊涂还有他们有自己最骄傲的一塔湖图——博雅塔，未名湖，图书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叫作北京大学，他们是全中国的精神领袖却难以令人信服的占了燕京大学的地盘。他的子民们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并且以此为荣，他们是全中国最不虚心的团体，拒绝一切外人对这个学校说哪怕是一个不字，但他们自己却把它恶心得一塌糊涂。总之这个地方你怎么也说不清楚，你可以说里面都是天才也可以说里面的人都变态，你可以说里面的女生最有味道也可以说里面的男生惨不忍睹。怎么来总结他们的特点是一项艰巨的从没有人成功的事业，所以在此我们只能借助他们自己的说法，说，这个学校里面，什么都一塌糊涂。
小安在一个叫做畅春园的地方呆了十八年，这个地方的居民大致有三种人：北大老师，北大家属，还有租老师房子住的北大学生。小安大名安胜浩，父母都是在北大里混的，学位差不多职称也差不多。这种差不多更助长了研究社会学的安妈妈的女权主义气焰。这种气焰在她生孩子时得到充分表现。众所周知北京是绝对不允许多生孩子，就算是两个海归博士也不行。但安妈妈还是很争气的生了两个——双胞胎。这小哥俩还不知道什么是爸爸妈妈的时候就引发了一场家庭战争，战争的原因是孩子的姓氏而战争的结果是安爸爸很委屈的答应两个孩子里有一个跟妈妈姓，这个孩子就是老二。教古代文学的安爸爸只能以古代姓氏差别自我安慰，从此在元就成了“安姓，以其母姓‘李’为氏”。而两个孩子的小名也独树一帜的不是浩浩元元而是小安小李，像是皮皮鲁和鲁西西。严格地说小安并不是纯粹的北京人，至少偏安西北一隅的他不是被东城西城崇文宣武四个老城区的兄弟承认的“老北京”，但这不妨碍他说着一口能和张大民媲美的京片子和染上一身北京人臭狂的毛病。他的成长历程及其简单，一句话说就是：北大托儿所北大幼儿园北大附小北大附中。而他的理想是北大本科北大硕士北大博士北大博士后北大讲师北大副教授北大教授北大某个学院的院长北大校长。在他死的时候人们会送上一副挽联，上面写着生是北大人死是北大鬼。由此可见小安骨子里有强烈的从一而终的传统意识，这大概是他爸爸传给他的。
安家都是学文的，到了这一代终于出了个叛徒。这个叛徒还是老二小李。2000年天津有对双胞胎妹妹考了文科状元进了北大姐姐进了复旦，安家的两个孩子也不差，哥哥上了北大法学院而弟弟上了清华电机。爸妈正高兴的时候忽然发现又一场家庭战争初露端倪。这回的战争一言蔽之就是是兄弟阋墙。而这场战争是有其深刻的历史背景的。
有道是一山难容二虎，这句名言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北大清华。那种感觉就像独孤求败正在剑冢仰天长啸忽然发现旁边站着个东方不败，没法不打起来。美国佬们说他们不明白，他们那就没有两所大学针锋相对。那是，他们那叫华山论剑，是群殴。哈佛耶鲁斯坦福普林斯顿麻省理工加州伯克利谁也不服谁。要是整个美国只剩俩大学，看他们打不打吧。再说，老美也不是没有两个势力死掐的时候，看看他们的驴子和大象就知道了。不论时间地点，只要在同一档次上有两个并且只有两个势均力敌的，肯定要打。这是经验之谈。
其实北大人和清华人的私交还算不错，要不就不会有那么多联姻或者说和亲的事例出现。可叹俩学校的人都是学校利益高于一切。小安是北大的小安，从在北大附小的时候就有了对清华的敌视，可见阶级感情是从小培养的。清华的怎么骂北大他不知道，反正他一向把“水木清华”叫成是一根泡在水里的烂木头。他烦清华烦了多少年忽然听说自己从托儿所到高中都是战友的唯一的亲弟弟成了清华的，立时就被这现实的耳光给打懵了，这是背叛，绝对无耻的背叛。他看看弟弟，怎么看小李怎么像一根泡在水里都泡白了的大木头。
小安好长时间不理小李，直到小李要去军训了。小李从小到大没有这么长时间见不着爸妈也没有这么长时间见不着哥哥。他走到小安书桌前问哥，是不是等我回来你就不生我气了。
小安也别扭着呢，不跟老弟在一起他也不习惯。于是他就说我问你姓李的，你干吗考清华干吗考清华？你就那么讨厌北大？
小李说哥，我郁闷。我跟这块地儿呆的时间太长了。我要挪挪窝。
小安说看他妈你这点出息，你挪窝你倒是挪远点啊，这几步路的事也叫换地方？你怎么不直接上MIT学电机去啊。你不是托福考得挺好吗。
小李静了一会，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说美，国，人。于是小安就把小李一把给抱住了，满怀民族感情地说，弟弟，我的亲弟弟，虽然我们有了不同的立场，但还是有相同的敌人的！然后安爸爸安妈妈放心地看着哥俩勾肩搭背的出去了。一场战争又消弭无形。
就这么着小李上了清华小安上了北大。刚上北大时小安哀叹自己没赶上好时候：克林顿演讲他没赶上，百年校庆他没赶上，政管系系花在昌平园让人先奸后杀他没赶上，俩博士在33楼自相残杀双双毙命他也没赶上。法学院不错。可是宿舍可不怎么样。凭什么同样是00级的文科生，女生可以住在传说中的天堂34A，光华管理学院的男生可以住在准天堂的33楼，他们法学院的精英却只能窝在被女生蔑称为犀牛馆的42楼？简直是没天理。直到住了集体宿舍小安才发现男人这种动物的野蛮，就算是北大学生也丝毫没有文雅些。比如说夏天在楼道里近乎裸奔的乱窜，比如夜里一两点楼道里忽然一声惨叫“我操！谁他妈把我内裤穿走了！你丫给我出来！”小安觉得这里被叫做犀牛馆还是有道理的。这时候小李在清华也是饱受煎熬，因为他高考考了630多，但宿舍里其他人的最低分是670。还有时候有高中的女同学给小李打电话聊天，这时候小李就得甩开一堆粘在身后的窃听器和高音喇叭躲出门去，委委屈屈的冲着电话小声说，“你知道，什么叫……饥渴吗？”
小安有神经衰弱，初三时落下的毛病。晚上睡得再死，有个风吹草动他比兔子还警觉。可是在学校你压根别想好好睡觉，先是卧谈，不参加的是孙子。然后是楼道里“全国人民大串 联”的开门和关门，不，应该是砸门。还有打牌的，唱歌的，喝醉了酒胡言乱语的，给女朋友打电话寻死觅活的。就算到两三点钟野兽们都休息了也架不住打呼噜说梦话还带梦游。小安想回家住，反正就三分钟的路，却被老爸老妈无情地推了出来，说不是我们舍不得你交的住宿费，你十九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也不能天天跟家糗着是不是?小安想死的心都有了，然后就添了毛病，先是带着瓶二锅头去未名湖边坐着，等待传说中的女鬼出现。等了几天，烦了，改成三更半夜的翻小南门出去到飞宇去找网上的女鬼。后来飞宇拆了，不过宿舍通了网线，一学期10块，小安就把自己的SONY笔记本拿来，白天充了电，夜里躺在床上上网玩。从此舍友夜里起来经常被一张被显示器映得蓝汪汪的脸吓得神经错乱。有一天小安三更半夜在Q上碰到小李，哥俩在网络上抱头痛哭，哀悼自己不能睡个踏实觉的命运。
法学院有三多，状元多，特招多，洋人多。洋人里东洋的又比西洋的多。这些洋人都住在一个叫作勺园的地方，传说那时明朝时米万钟的老巢，现在不知为什么盖了座相当ugly的楼来骗外国人的钱。小安他们班有好几个这样的冤大头，都是染着头发，身上香喷喷，凑在一起说他们的鸟语。是韩国人。其中有个看起来最老实的，长得也最漂亮，有个男生说长得像一个韩国唱歌的叫什么“康康”的。女生马上反驳加嘲笑的说人家那叫KANGTA，什么康康，您是不是看夜总会的康康舞看多了？小安不知道谁是KANGTA，只知道那个人叫安七炫。跟他一样，姓安。这里要说一句，小安是北京人也是朝鲜族。和他们那年的北京市文科状元一样。说到这个同一民族的状元大人小安总是耿耿于怀，因为他的成绩比人家低了25分，而这25分全都差在数学上。所以他老安慰自己，如果他最后两道大题不是从第一步就错了，他和第一名还是有一拼的。小安自己长得很不错，可是安七炫比他还漂亮，班里女生总围着人家小安小安的叫。小安不干了，说那是他的小名，要避讳。女生们就改叫七七，又有男生说这又重了《武林外史》里那个可爱的朱七七。斗争和妥协的结果是安七炫变成了小七，而在所谓的“一帮一对对红”中老师很违反民心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把小七分配给小安，让女生们大失所望，极少数同人女除外。当然，小七最后看上的竟然是小李而非小安，是让所有人始料不及和大跌眼镜的。不过，这是后话。
小安的任务是教小七汉语和在功课上提供一些帮助。但小安觉得这绝对是浪费资源，小七不用任何人的帮助。小七在中国呆了好几年了，普通话已经开始向北京话转化。曾经有一次小安跟他说，你学北京话可以，但必须要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不能学骂人话。于是小七歉意的笑着，忽闪着他那双天真的清澈的大眼睛，彬彬有礼又极其地道的说，“比如，我操 你 妈？”小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瞪了半天眼睛才说，成，你丫成。
一眨眼小安就上了大三。上了大三他才觉得00级的幸运。99级的要去鸟不拉屎的昌平园，他们不用；01级要住离学校好几里地的万柳公寓，他们也不用，还有传说称33楼不太干净，一个光华管理学院的00级兄弟因为哮喘殁在里面，他们没住进去，也是塞翁失马。
大三的小安仍然没有女朋友，这下危险，大四才谈恋爱会被称为“黄昏恋”。北大的美女不少，才女也不少，但大多有主，没主的他却又看不上。话说北大的女生像是漫画《封神演义》里的龙吉公主，被好几层保护包围着——北大男生，清华男生，隔壁中科院的研究生。虽然小安在北大是少有的帅，可就是因为这少有的帅，没有女生相信他没有女朋友。帅也有错吗？小安在心里哀叹。这不是曲高和寡嘛！
大三的小安仍然痛恨清华。其表现在于每天早上在学一食堂买了清华产的掺水牛奶（而且很贵，要一块一袋）后痛骂不止，甚至有一次大喊“丫忘了掺牛奶了！”，还在于在清华校庆和布什演讲时表示极度不屑以及在刘海洋泼熊事件后令人寒心的在小李面前敲锅敲碗，模拟别人和小李的对话——以前是，“你是清华哪个系的阿？”“电机系。”“哪个？”“就是朱镕基总理毕业的那个系。”“哦~~~了不起了不起！”现在是，“你是清华哪个系的阿？”“电机系。”“哦~~~~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泼熊的那个系么！！”那一段时间是小李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被自己的哥哥，而且是亲哥哥极其没有人性的嘲笑，实在是太痛苦。连跑到他家蹭饺子吃的小七都看不下去了，很英雄主义的带着小李跑去吃韩国料理。后来小安还在想，你说这韩国鬼子是那时候看上我家小李的呢，还是早就有此贼心借机表现的呢？等那俩人从韩国回来，非好好问问他们不可。
法学院的课可不是人上的，人挤人人挨人，不认识的比认识的多。大三第一学期开了门司 法精神病，限选，小安选了。怎奈前面两节有课，等到他赶到教室，真跟相声里说的似的，就差卖挂票（挂电灯上）和趴票（趴桌子底下）了。他敢打赌整个法学院也没这么多本科生，台阶上都坐满了，太恐怖了，跟抗日战争时期逃难的似的。怎么办？他看看脚下的台阶，坐吧，还能怎么着。找了个不用的本垫在地上，刚要坐，他眼尖的看见了旁边那个座位上的人的杯子。
那杯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种特普通特俗气的蓝色盖子的塑料口杯，一看那种塑料还就是一不禁烫二不禁摔的劣质产品。问题是上面的图案不是常见的袋鼠而是个大钟——这里说的大钟就是清华的校徽图案而不是清华校长王大钟的头像。王大钟再牛也毕竟不是 蒋 介 石，而且新世纪的大学生不搞个人崇拜——在那个大钟的上方还有四个伟人笔迹的大字。伟大领袖如果知道自己的手墨被印在有害健康的劣质水杯上一定不会给他们题字的，简直是有辱斯文。不过这些小安都没有想，他唯一的感觉是怒火中烧，他想打人。清华的！！！他看看那哥们儿，倒是挺帅，很白很白，白的一看就知道是南方人，但是脸上带着他认为清华学生，除了他亲爱的老弟，普遍存在的读书读到呆傻的表情，还有一双眼小无神的死鱼眼睛。靠！FAINT！！想活吗？你个清华的来旁听也就罢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坐在座位上，你坐在座位上也就罢了，居然还明目张胆的拿个清华的水杯。你把我们北大，我们法学院，我安胜浩，当成什么了？我今天不让你知道知道厉害，我他妈不姓安！我，我我我我，改姓李！！
他瞪了那人一眼，却没有得到效果。气疯了的小安作革命烈士状高举右臂，大喊一声，“打倒旁听生！还我河山！！！”
轰笑。有座没座的本系同学都疯狂鼓掌，叫好，附和。小七从后面两排探过身子，说，小安，我这里有地方，坐过来吧！小安就当什么也没听见，把一双拽拽的大小眼瞪到极限，恶狠狠的盯着那个“清华的”——你要脸不要？我就不信你不起来！
有句通常在言情小说里用来形容肤色的话叫“白得透明”，也就是说那么白的人肯定没有太厚的脸皮，那人惶恐的看看半妖态的小安，站起来，同学，同学，对不起，你坐我这吧。小安哼了一声，甩甩头发就坐下了。于是改成那位同志，拿出个本子，抱着书包坐在冰凉的台阶上。
上课了，没两分钟，那个清华的不安的动动，偷偷问小安，同学，同学这是中国建筑史吗？小安朝房顶翻翻眼睛。果然是个清华的，又一次为他提供了清华人的智商有问题的有力证据。
——我们这是法学院的司法精神病，你走错了吧？你哪儿的啊？
——清华，土木工程系。
原来是个土木工程的“土人”啊，难怪。小安憋笑憋的肠子都快断了。
——你现在走也出不去了，跟这儿老老实实坐着吧。
——哦。同学谢谢你啊。
也许是孙东东教授的课实在是太吸引人，一节课下了，清华生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同学，你们老师讲得还真不错。
——那当然了，你以为他是谁？给死 刑 犯作精神病检查的，手握生杀大权。他可是京城六大麻辣教师里最心狠手辣的！
——呵呵。有意思。同学以后我还来旁听可以吗？
靠，我又不是教务处的，你跟我说得着吗？
——对了，还有，我前面没有课，你要不要我帮你占座位？我……我还是坐台阶上，不妨碍你们听课。
什么？世界上还有这么实诚的人？小安倒真是傻了。占座？这意味着他以后都不用着急一下课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了？哈哈哈哈。那可爽了。清华的人也不是不懂事嘛！有生以来，私心第一次战胜了学校观念，让他对清华有了那么点好印象。
——那真是谢谢你了。你叫什么？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
——嗯。我叫张佑赫。
二
说起这张佑赫小安都无奈了。那天有他占坐，说是在教室中间第四排最左边的一个。晚上七点十分上课，前一堂六点四十才下，小安出了三教，跟旁边商店里买了一汉堡，不紧不慢地一边走一边吃。到底是有恃无恐了。以前，他得一下课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撞进商店随便抓点能吃的赶三关似的从人潮中钻来钻去抢进理教，一边把充当晚饭的垃圾食品几口消灭，汉堡里的沙拉酱滴在身上已经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这鬼日子总算到头拉！小安冲着汉堡笑眯眯地吭哧就是一口。张佑赫啊张佑赫，为什么你是张佑赫，你怎么就是清华的。你要是我们这的，哪怕不是法学院的，跟姓文的一样是中文的，或者是理科的，我安胜浩都少不了交你这个朋友。你怎么就是清华的呢，因为一个人改变对那和尚庙的印象，咱干不出那事来！我亲弟弟都没那么大本事，何况你一个外人呢。
小安美滋滋的进了教室，黑压压的那一片人啊。可他不急。不过他发现大家都聚在教室中间第四排最左边那个位子周围鉴赏什么。不会有人坐了我的位子了吧，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小安油然而生一股自家麦子不能让外人收的小农意识——所以说农民始终是中国深入人心的基础，像小安这样这辈子没见过真麦子的骨子里也一样。没救了。他几步走过去，拔楞开交头接耳的众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都让开，我占的地方。
人群忽然就安静了。敏感如小安，马上感觉不妙。每个人都用一种佩服又不那么尊敬的眼光看着他，然后他听见哪儿有热闹哪儿有我的小七钦佩地说，就知道是你干的，也就你安胜浩能想出这馊主意来。小安想起一故事，特俗。就是一个人看车祸的热闹挤不进去大喊死的是我爹结果发现死的是头驴的那个。小安觉得自己变成那傻X了。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不过他不甘心。这本来就是他的位子，他招谁惹谁了。他厚着脸皮装听不见，往桌上一看就惊了，然后咬着牙念叨还不敢让别人听见。张佑赫好你个清华的你丫绝是成心害我，一报还一报是不是，我不就上次当着人让你丢人了吗，那也是因为你旁听还占我们的位子，没骂你就不错了。有本事你当时跟我叫板，装出一副特诚恳的德性在这儿给我下绊你缺不缺德啊。小子你等着，今儿个有你没我。
那桌上，占座的东西不是书，不是本，不是水杯，不是文件夹，不是任何常人能想到的东西。那是一个勺子。勺子，不锈钢的，刷得挺干净，锃亮锃亮的，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在上面贴了一纸条，上书三个大字（字迹就不说了，一看就是工科学生，有日子不写中国字了）——占座勺。
不过这座位还是要坐的，不坐白不坐，白坐谁不坐。小安从小就教育小李，咱家知识分子，抠门让人看不起。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楚香帅是踏清风明月而来，张同学是踏铃声而来。还那么白，一脑门子汗，格子汗衫，牛仔裤，斜着背一个假冒伪劣的威豹包，风尘仆仆的挤到小安身边，从包里掏出张报纸往地上一铺，心满意足的坐下，看看小安，还奇怪这位同学怎么不跟他打招呼。一看他就觉得不对。小安的脸本来就鼓，现在耷拉的跟动画片里的德鲁伯爸爸似的，（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就是猫和老鼠里老和大坏狼干架的那只狗，奇酷。）把一本挺厚的教材往桌上一扔，拽出一张活页纸来写日期，笔没水了，狠命往纸上划了几圈，骂一句，把纸揉成一团往桌斗里一扔。一张白纸啊，这么划两下就不用了？佑赫心疼地往桌斗里看看。今天好像这位安同学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不会是失恋了吧……奇怪，刚才打电话问座位在哪儿时还是一团和气呢。
——那个，胜浩同学，你觉得这个位子能看清黑板吗？下次要不要我往中间占？
——请问张同学，你们清华的大哥是不是都拿勺子占座？
——哦，这个啊，也不一定。反正大家心里都明白，位子上只要有东西就是有人，所以不管什么都行。
——那要是拿晚饭占就没有别人把你的饭吃了然后抢你的位子？
——那倒不会，不过我们一般用饭盒占，或者苹果核，如果要占一整排就拿卫生纸从这头铺到那头……只不过我比较喜欢用勺子。……安同学你是不是困了，怎么突然就趴在桌子上了？
真他妈的不愧是清华的，怎么小李就没跟他说过那边的人有这毛病呢。小安跟桌子上趴了半天，想笑，因为清华的变态；又想哭，因为自己已经被别人误以为是变态。酝酿了半天，他还是决定不骂人。老师已经在前面开始耍贫嘴了，他在下面说对口相声不太合适，学分他还想要的。再说，他常和狐朋狗友们拌嘴，却从来没有和不熟悉的人打过架。他毕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要形象。何况，这哥们毕竟是一片好心，只不过没有看清校情，在北大错误的走了有清华特色的占座路线而已。
抬头，他强做出一个笑容，这足以让那只清华特产的感觉迟钝的动物天真地认为他的心情已经好了——大概不是失恋吧，否则怎么能这么快就笑容满面呢……小安从包里拿出一个八百年不用的笔记本，在封皮上端端正正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像交上最后一次党费似的郑重的双手呈给张佑赫。
——以后，你拿这个占坐吧。我谢谢你了。
外地来京人员张佑赫，虽然普通话很标准，但并不能从语气上理解这句饱含着血泪的“我谢谢你了”表达了什么样的感情，他很谦虚的接过本子，古道热肠的笑着。
——不客气，不客气。
讲台上的孙东东（老师）往他们俩这边看了看：这俩聊了有一阵了，嗓门还不小。不过，在这个什么都一塌糊涂的地方，老师是和学生一样无视课堂纪律的，就算你当众热情拥吻我也可以当没看见。更何况这种很大程度上是混学分的限选课呢。
每年九月北大有个时期叫做百团大战的，地点在已经被新大讲堂占去大部分的传说中的三角地。那种壮观绝对不下于屯儿里一堆堆人往自己酒吧里拉客人的情形，只不过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主流社会并不熟悉的阴暗角落。所谓百团就是北大那百八十号社团，比方说元火漫画社我们文学社风雷街舞社英语俱乐部法语俱乐部日语俱乐部乃至马克思主义思想研究会。每天中午三角地都堵得水泄不通，散发传单的漫天飞雪之气势磅礴，比南门外的中关村盗版一条街上塞小广告的强上不止百倍，甚至有些五四运动时他们可以做自己的祖爷爷祖奶奶但仍算名义上的师兄师姐们满大街宣传还我青岛那催人泪下的场面有一拼。这让这帮自负得二五八万的小青年并非毫无根据的又增加了些优越感：看看，我们连散发小广告都比你们那帮土人强——虽然这未必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有文化有知识的大学生何必跟发小广告造假证的一般见识呢，可他们就是高兴，他们一高兴谁都管不了，校长？主席都没用。北大的软硬不吃是有传统的。
小安就是在这百团大战上与文老大重逢的。在这之前，他已经十五天没看见这位老兄了，从法学院在足球赛上八比一赢了中文系开始。
小安和文老大已经是十几年的同学了，从小学一直到高中。虽然一直到高二分文理时才有机会到一个班，不过从三岁时蹲在楼下沙土堆上堆堡垒就开始小安小李哥俩合伙儿跟文熙俊干仗了。北大附中是什么地方？市重点，在海淀在全市那也是数得上的。可任什么地方该有败类也有败类，九重天上还有那么几个动私情的呢。一直到2002届毕业的学弟学妹还知道两年前有个文熙俊有个安胜浩。这两位还没来得及流芳百世就事先遗臭万年。其实他们也没干什么，顶多是上课聊天看武侠下课骂街打群架给老师起外号画漫画临到高三了带得一帮好孩子天天晚上看TVB的《笑傲江湖》。按老师的话说这俩是一个没皮没脸一个死皮赖脸。不过想想也是，没皮没脸才能当文人，死皮赖脸才能当律师。这俩混世魔王也算是各尽其能了。该着，人家闹人家不念书可人家就考高分考北大了，老师又能说什么。这叫天才，没办法。
高二高三班里有这两个活宝添了不少乐。俩人都是演戏的天才，哪个搞起怪来都不比周星驰差。高三那年排英语的《威尼斯商人》，老文演安东尼奥，小安演巴萨尼奥。俩人就上去摆了个范儿，来个深情对视，再加上那两句“安东尼奥——”“巴萨尼奥——”底下就倒了一片。那年头在那个老实孩子聚集的地方BL这个东西几乎无人知晓，但那位演鲍西亚的女先驱还是不那么入戏的指着他们大喊一声——玻璃啊！老文把头发往后一甩，说什么玻璃，这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小安想了一会，说，也对，人家柳永执手相看的是他某个女人，你执手看的是我，这不是玻璃是什么。文熙俊去你妈的你离我远点，我跟你没关系！
英语老师脸都绿了。
言归正传。小安在三角地看见文老大时正是中午，从燕南食堂吃完饭出来。他小心翼翼的绕过山鹰社的帐篷和图片展板，摇摇手跟一个女生说他对京剧昆曲没兴趣，然后就看见正前方有一个丰满的背影，一身绛红色的长衫随风飘扬，露出里面的黑色大短裤灰色球鞋和中间那两段雪白雪白的腿，让人怀疑这位是从大空翼直接变身到五四时期的北大教授。小安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然后大喊一声。
——我操，文熙俊你装什么丫挺呢？
他就知道，学中文学不出什么好的来！他早就知道，文老大在宿舍里经常生个“红泥小火炉”自己拿个菜谱开小灶，然后嘴里絮絮叨叨的背些诗经离骚古诗十九首什么的。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相信，这哥们绝对是脑子坏了！大白天大庭广众之下装至尊宝玩，碰不见晶晶姑娘，吓到小朋友也不好啊！
老文一回头看见他，像头巨型松狮狗似的扑了过来。
——姓安的，你来得好！来，参加五四剧社吧！在这里，你能和你所崇敬的先人交流，你可以在戏剧中实现现实中无法实现的理想！…………
——唉姓文的，你不是说演戏是下九流么，怎么现在满世界拉人入伙了？
——咳，别提了，大元朝的时候，八倡九儒十丐，读书的还不如唱戏的呢，我看现在也差不多。演着玩玩图个高兴呗。
——真他妈的士别三日便将刮目相待，才几天没见怎么成哲人了？在小西天（校医院）打庆大霉素打多了吧？国家培养二十年就这么糟蹋了，可惜可惜……
——你丫扯淡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啊。怎么着，你放个话，来不来我们这插一脚？
——不去不去，我又不是臭老九，没那个闲工夫。
说到一半小安觉得不对，这话重了。文熙俊看着嘻嘻哈哈的，其实可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他安胜浩又何尝不是如此。果然，老文的脸不动声色的沉了一下，仍旧是嘻嘻哈哈地说，这话打击面可有点大了。说我没事，想想你老爸。
小安当然明白，虽说是文人相轻，可在外行面前却是抱团抱得紧紧的。他老爸教过熙俊，把他一篇得意的论文批了四个大字——狗屁不通，就因为他在文章里有些意气用事的骂了永明体。为这个老文没少在小安面前发牢骚。但他还是很尊敬老安，也尊敬自己的专业。小安随便说学中文的一句，老文听了就跟听见清华的说北大不好似的。可是，小安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有两秒钟小安真有点不知道怎么着补好了，讪讪地哼唧了两句，自己都没听懂。相比之下熙俊倒是很大度的样子，很有几分伟人气魄的摆摆手，抻抻绛红长衫下摆上的褶子，摆了一个毛委员去安源的POSE，说，那个，姓李的那臭小子最近不错吧，有日子没看见他了。没良心的，也不想着他哥哥我。
——我呸，我们小李什么时候又冒出你这么个哥哥？他就我这么一个哥，别无分号！他啊，好着呢。人家有狗屎运，没辙。GRE机考的最后几拨咸带鱼也让他赶上了，2400分满分愣是考了个2320。你说怎么考的，妈的，我六级才考75！
——不错啦，我不还没过六级呢么。小李那孩子比咱俩用功，这个不服不行。清华那疙瘩整天啃书的疯子又多，不是咱们没本事，实在是“共军太狡猾”啊——等会儿，他不是最烦美国人么，怎么又准备出去了？
——烦单说烦，烦美国的多了，哪个不削尖了脑袋往那钻啊。现在的孩子都现实着呢。
——得了得了，把自己说得老气横秋的，跟你大哥我这儿装大尾巴狼？
俩人站在路当间儿聊得还挺投入，也没注意侧身而过的众人“好狗不挡道”的眼色。一阵香风飘过，还夹带着几句叽哩咕噜的鸟语。小安在鬼子堆里呆惯了，不觉得，老文却皱皱鼻子，毫无文士风范打了个中气十足的喷嚏。小安心里想着大概是韩国留学生结伴经过，在法学院呆了两年多，都呆出心得来了，韩国人，日本人，美国人，非洲人，各有常用的香水。小安本来是有点过敏性鼻炎的——这倒也不是坏事，因为女生们常说他因此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有磁性”，“迷人”，现在不但有了免疫力，还锻炼出“闻香识洋人”的本事，可见，环境对人的影响是何等的重要啊。
话说小安看着老文毫无形象的用长衫的袖子搓搓鼻子正心中窃笑，老文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辱斯文的昂首挺胸气宇轩昂正准备继续关于小李的话题，突然一个听着很正常却怎么都让人觉得有点不正常的声音横插一脚，对这两个聊得已然浑然忘我渐入无物之境的人来说，这一声不啻当头棒喝。所以两个人在回头去看来人时，脸上都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丢脸的仓皇——
你们在说小李？小李又怎么了？？
这一句话说的是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再加上关心，好奇，有点着急也有点八卦，就算是小安小李二位的亲妈也不过如此。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安七炫同学笑眯眯的大头，那笑容既单纯又亲热而且羞涩，和在香水味里向四方辐射，让那味道的杀伤力大增。于是文熙俊同学又按耐不住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小安，问你呢，小李怎么了？
——哦，他啊，没怎么没怎么，混得好着呢。
小安装傻充愣的冲韩国留学生安小七同学笑笑，心里面直犯嘀咕。这小李不会是借了小七的巨额存款吧，怎么小七有事没事就问上两句。这不，刚说小李要出国，小七就蹦过来了，生怕小李携款潜逃了是不是。小安一笑起来故意眯得傻乎乎的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明的光，飞快的在小七脸上一扫，好像是杀毒软件的闪电查毒。笑面虎。他在心里下了个结论，就好像自己不是笑面虎似的。敢情韩国也有黄世仁，你那么关心我们小李，铁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行，他得试探试探，看看这韩国鬼子到底是何居心。半仙一般掐指一算，小七有日子没去他家蹭饭了，不如以中国人民热情好客为名把他诓到自家，让这两位当面对质。反正家里的饭不归小安做，对他来说，多个人吃饭，只不过多双筷子而已。
——小七，你礼拜六上午有事没有？
——没。怎么？
——上我们家吃饭去？
看小七的样子，就差跳着脚欢呼了。至于么，一顿饭的事，高兴得跟拣了钱包似的。又不是饿了八百年没吃过饭，肯定有问题。小安想着前两天看过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模仿波洛的眼神，一边的老文却不干了，抓着小安的肩膀晃来晃去像抖一幅满是灰尘的毯子。
——姓安的，见者有份，你怎么不让我一起去？啊？！
小安觉得自己都快让他晃悠木了，脑子倒还是清醒的：请一个人吃饭和请两个人有重大差别。请一个人的话往粥锅里多加碗水就行了，可请两个人往锅里加两碗水就说不过去，怎么也得多炒个菜多蒸点米饭或者多买三四个馒头。何况这人还是文熙俊。他这么想不是因为老文饭量大——虽然他饭量的确不小，而是说老文这家伙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他家蹭吃蹭喝，而且绝对不见外。根据传统来看，只要有他，有小安，有小李，仨人一碰头，得，甭吃饭了，看戏就看饱了，要是没闹腾个鸡飞狗跳那肯定是仨人都得流感了。那么一折腾，他还怎么观察小七和小李的梁子啊。
人家是外宾！他一字一顿的跟老文说，尽力不让自己说出实话：人家是黄世仁！
小安家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总是在一张老式的四方桌子上吃饭，每人占据一边，而且永远是小安对着小李，老安对着老李，好像时刻准备好了在饭后来一把麻 将或者升级似的。礼拜五晚饭吃到一半，小安好像想起什么，说，对了，妈，明天小七来咱家吃饭，就是安七炫，记得吧。
他老妈老李当然记得。那孩子长得怪可人疼的，可倒不至于让年逾五十的老李见一面就忘不了。不过上大一大二的时候小七隔三差五就跑来蹭饭，别说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了，就是张大民那得了老年痴呆症的妈，八成也不会认错人。老李说，好啊，那咱们包饺子，你说吃什么馅的。
小安正想说您随便什么馅都成，却觉得有人恶狠狠的瞪着他。往对面一看，坏了，小李从对面饭碗里抬起脑袋来，盯着他都不带眨眼的。小李眼睛不大，典型的丹凤眼，好处是不会瞪得跟牛眼似的吓人，坏处是眼神儿跟锥子有一拼，扎得小安直犯怵，心说这叫怎么说的，看样子情况还挺严重，他还没见过他老弟随随便便拿这种眼光看人呢，何况是看他，似乎是在说你脑子不正常没事找事就知道给人添乱。小安觉得该说点什么，但还没张嘴，小李啪的把筷子一撂，搁下吃得半半落落的的饭，扭头往自己屋里走。老李喊着说唉小李，你怎么就吃这么点饭啊，还有汤呢，你喜欢喝的黄花粉丝汤，跟火上晾着呢，正合适。小李往后摆摆手，说不了，我中午跟他们吃必胜客去了，撑着呢。然后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弟这是怎么了？老安小声问小安。小安嘴里的饭都忘了咽，看着被小李撞上的门，不知所措的摇摇头。
他开始同情黄世仁了。
礼拜六上午，才九点多，老李已经从早市回来了，拉着一个小车，满满的全是菜，后面还跟着个笑呵呵的老安。小安刚起床，睡衣的一只袖子挽起一半，叼着牙刷跑来跑去，凑过去看父母买了什么菜回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眼睛有意无意的往小李房间那边瞟了好几次。那房门还是关着，没有一点和解的意思，也不知小李在屋里干什么，起床了没有。小李那屋冲南，采光很好，他关着门，门厅里就见不着阳光，阴冷阴冷的，有意给外宾一个下马威似的。小安有点希望小七有出门前看皇历的习惯，希望今天的皇历上写的是不宜出行。
他的希望显然落空了。当玉米从咕嘟咕嘟叫着的锅里散出一屋子的甜香时，门铃响了，防盗门的窗口里出现的是小七那张令屋里的玉米香黯然失色的笑容。他充分表现了韩国式的礼貌，对着老安老李鞠了好几个九十度的躬，把礼物放在桌上，像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开始四处张望。他在找小李么？小安想，可他坐在那儿往沙发底下看干嘛？难道他觉得小李会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吗？
小安和小七显然都心怀鬼胎，有一搭无一搭的闲扯着，却好像谁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上边。没有出场的人物才是最重要的人物，这话算是说对了。老李冲着屋里喊了一句，小李，吃早点喽！小安和小七都不由自主的吃了一惊，一块往小李屋里看过去。
门开了。魔 兽 争 霸的音乐和阳光一起涌出来。门厅的阴暗一下子被阳光冲淡了——没有，它们都集中到正走出来的那个人脸上去了。小李趿拉着拖鞋，走得很慢，像是要造成一种心理威慑。小安的回头看看小七，马上发现自己估计错误了，也许是小七干了什么对不起小李的事，因为他脸上是一种亲近得有些谄媚的笑容，但小李脸上平平淡淡全无表情，甚至没往小七那瞅一眼。他站住，抽抽鼻子，终于开口了。
——哟，今天有棒子啊。少见。
谁也不好问他他说的是玉米棒子还是高丽棒子，不过听他那咬着牙根的语气，似乎如果玉米棒子再不出锅的话，被咬的就是那眼巴巴看着他的高丽棒子了。小李又往桌子上看了看，声音还是不阴不阳的。
——爸，你买真露干吗啊，咱家又没人喝这玩意。还有高丽参，怎么着，到冬天了，您和我妈又准备进补啊，西洋参多好，这东西上火，您可得悠着点吃，小心吃出毛病来。哥，干吗啊你，轻点嘿！
小七觉得自己已经忍到极限了，管不了小七怎么想，爸妈怎么想，他又把小李拽回屋里，关上门。
——你跟小七有什么梁子啊，跟哥说说。我记得以前你们俩关系不错啊。到底谁惹谁了？
小李看着他，表情很奇怪，似乎很有些愤怒，不屑，郁闷，尴尬，还有其他一些说不出来的表情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让他那张总是文文静静地脸看起来有几分吓人。
——我跟你说……
他朝小安喊，却又不合时宜的刹住了后面的话，扭过头盯着地板，恨恨的静了一会。
——总之你少让他来咱家就行，看他那张脸我他妈就有气。我跟你说，再让我看见他嘿，我大嘴巴抽丫的！
二十年了，小安真没怎么见小李这么生气过，他走电脑桌接着玩他的魔 兽 争 霸III的时候，手还微微地有一点哆嗦。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啊。小安靠在门上，看着气乎乎又不肯告诉他原因的弟弟，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小安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一点。小七是黄世仁没错，但在他眼里，小李不是杨白劳，是喜儿。等到当哥哥的明白过来，大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时候，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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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猴，HOT
作者 ivan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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